集雅斋的门,明面上是关着的。
短信里说的是今晚。唐九到的时候,御街已经没什么人了。他站在门口,敲了三下门环。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老掌柜提着一盏灯,看见是他,把门拉开了。
"进来吧。"老人说,"短信收到了?"
"是您发的。"唐九进门,反手把门带上。
后堂里泡好了茶。还是那张八仙桌,还是那两杯,可今晚的气氛跟上次不一样——老人把前堂后堂的门都掩上了,灯也只开了后堂这一盏。
"坐。"
唐九坐下,没喝茶,开门见山:"老掌柜,那只玉琮,您知道什么?"
老人捧着茶杯,没急着说话。
"今天下午的拍卖,我看了。"他慢慢地说,"四千八百万。我在行里活了八十年,没见过这个价。"
"所以您找我来。"
"找你来,是因为这只玉琮,我见过。"
唐九的脊背直了。
"什么时候?"
"三十多年前。"老人说,"那时候我还没接手集雅斋,在港区的一家行里做掌眼。有一年,行里来过一批货,里头有这么一件玉琮。"
他喝了口茶。
"那批货,是一对。一左一右,形制一样,纹饰一样,连射部弦纹的走刀都一样。行里的规矩,成对的器物,要一起收,一起出,拆了不值钱。"
"后来呢?"
"后来,"老人的目光落在茶杯里,"右边那只,跟着货船出海了,说是卖给海外的藏家。左边这只,留在了国内,转了几手,没了音信。"
他抬起眼,看着唐九。
"今天下午拍卖的那只,弦纹的接刀我认得,跟当年那一对是一个路数。可左右两只,接刀都在第三道纹上,我认不准它是左是右。"
唐九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老掌柜,您想,"他慢慢地说,"要是当年出海的是右边那只,那今天拍卖的这只,就是留在国内的那只。留在国内的那只,后来又出了海——它是怎么出的海,什么时候出的海,出海之前,过了谁的手?"
后堂里静了下来。
"这就要连到港区那年的事了。"老人说。
双手接刀。
唐九想起预展上,陆砚那句"弦纹间距太匀"。匀,是因为接刀的人手稳。
"老掌柜,"他往前倾了倾身,"当年那批货,是谁经手的?"
老人看着他,看了很久。
"孩子,"他说,"我知道的,到这儿就没了。那批货经手的人,名字我不能说,说了,是要出事的。"
"我爷爷呢?"唐九问,"那批货,跟我爷爷有没有关系?"
后堂里安静下来。灯芯爆了一下,光线晃了晃。
"有关系。"老人最后说,"那批货过眼的时候,你爷爷是鉴定席上的两位之一。"
唐九听见自己的心跳。
两位之一。另一位是谁?
他还想问,老人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