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鬼!项金夏双脚一错一蹬,往后就是一个撤步。可这条走廊宽度有限,哪容得下这般大展拳脚?砰的一声,后背结结实实撞到了墙,震得肩膀一麻。
“哈,哈哈,哈哈哈……”对面那人笑得弯了腰,连面膜都笑出了褶子。
借着这一下缓冲,项金夏也看清了——那是个年轻姑娘,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脸上糊着厚厚的白色泥膜,只露出一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嗐,大意了!”项金夏摸摸肩膀,也跟着笑了出来,把奶茶递过去,“您的奶茶,请查收。”
那姑娘站直了身子,歪头看他,眼里带着好奇:“你不生气的么?”
“生气有用?”
“没用。”姑娘咯咯笑了,“我就猜你坚持不了三回的,果然被我猜对了!”
这下项金夏全明白了。敢情刚才人家不是没听到门铃声,而是隔着猫眼在看他表演、拿他逗乐呢。
“是,您赢了,您开心就好。”项金夏又把奶茶往前递了递,“请您查收。”
那姑娘把门拉开了些,歪歪头,朝屋里努努下巴:“帮我送进去吧,放水吧台就行。”
“好吧。”项金夏答应一声,迈开腿。可脚刚跨过门槛,眼角的余光就瞥见那姑娘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子——有种莫名的危险感觉涌入心头窜上头皮,他赶紧把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少来,你这是要请君入瓮啊。不肯伸手来接,是吧?”
那姑娘明显有点失望地嘟了下嘴巴。
项金夏弯下腰,把奶茶靠着门边放好,举起手机来,对着门边的奶茶袋“咔嚓”拍了一张照片,上传到平台,接着点了“已送达”。
“有图有真相。您要是投诉的话——”项金夏冲那姑娘晃晃手机,“那请便。反正您开心就好。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我先走了。”
“没意思!”看到项金夏真的要走,那姑娘忽然一个箭步跳到他面前,伸手拽掉了脸上的面膜,“梆梆梆梆!朋友,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江湖再见咯,哈哈!”
这是一张五官分明的脸,皮肤白,眼睛大,鼻梁挺直,嘴角弯弯。
“你?”这不就是在光明大道支路上遇到的那个姑娘么!项金夏张了张嘴,笑了出来,“你啊!这么对待朋友,不厚道吧?”
“意不意外?惊不惊喜?”那姑娘拉拉项金夏的袖子,“屋里厢请吧,朋友。别这么小气吧啦的,好伐啦?”
“哟,迭个是上海宁小囡头嘛!”顺着姑娘的腔调,项金夏也用上海话打趣了一句。
“咦,这你也会?”姑娘回头瞪大了眼睛,奇了怪了,“你,你到底哪里人啊?”
哈哈,项金夏这下可有点得意了:“我贵州乡下土疙瘩标准土著一枚。不逗你了,小时候上学讲普通话,乡下老师也说不利索,我妈就让我听相声、听评书,反正各种曲艺吧。你们江浙沪那边,不是有独角戏、昆曲、锡剧、越剧什么的吗?我妈也逼着我听,听着听着,多少就学会几句啰。”
“啊哟,还是个学霸嘞!”姑娘直咂嘴,“好吧好吧,我是学渣,斗不过你。里面请吧,项朋友。”
本来聊得热火朝天的,形势一片大好。可姑娘这一句“项朋友”,就把项金夏刚要动弹的脚又牢牢钉回到了地上:“咦,你?怎么知道我姓项?”
“因为我报警了呀。”姑娘轻松地抖抖手。
姑娘报了警,警察调看了附近的监控录像,通过面部识别确定了他项金夏的身份——顺理成章。
“哦,这倒说得过去。”项金夏恍然,“那怎么说,那三个家伙落入法网了吧?”
“那三个贼骨头啊,我才没兴趣呢!”姑娘笑嘻嘻地一指项金夏,“我要逮的是你啊!”
不对不对,项金夏这会儿可没闲心开玩笑了:“那,你又是怎么知道今天这单是我送的呢?纯粹巧合?不会吧?”
切了一声,姑娘好像觉得这个问题特别无聊似的:“这有什么好稀奇的呀。你注册的外卖平台,在宁南这边就是我叔叔的公司负责运营的呀。”
哦哦,这样就全通了。她让后台锁死了其他单子,只给他推送了这一单。不用说,刚才在楼下打了好几个电话她都不接,大概也是怕项金夏会听出她的声音来。
“你够狠的!”项金夏点点头。
“哼,你也够聪明的!”气势上,那姑娘一点也不输项金夏,“所以,请进吧。”
看看房门,项金夏摇摇头:“平台有规定,不允许进到顾客屋里。”
“少来!看不起我,是吧?”姑娘生气地转身就往里走,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算啦算啦,爱进不进。看不起人,你走吧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