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二天日头偏西、影子都拖得老长的时候,村口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叮叮当当停下一辆青篷马车,车把式缩着脖子喊了一嗓子,说是专程来接苗螭蛊的。她倒也没多问,把随身的包袱往肩上一甩,撩帘子便上了车,车轱辘碾着黄土道吱扭扭地转起来,一路颠着晃着,穿过几条野草丛生的岔道,最后在一家藏在村子深处的老客栈门前勒住了缰。那客栈门脸儿窄小,檐下的旧灯笼半明不灭地晃着,她推门进去,就瞧见屋里头已经候着几道影子了。
第一个人约莫50岁左右,黑发中染上了几丝雪白,整个人瘦的跟个竹竿子似的,细长细长的,眼神飘忽不定,但细看藏着股狡猾劲儿。他就是黄把头,道上人称鬼狐狸,这名号可不是白来的,钻山打洞、寻龙点穴,论起歪门邪道的弯弯绕,整条道上没几个人能绕得过他去。
第二个人是个三十岁上下的汉子,正是筋骨最硬,血气最旺的时候,整个人很壮的跟个牛似的,有着一股蛮劲儿,全身都是大疙瘩,全身上下就穿了个麻布马甲和粗布裤子,其他的地方全露着,上面遍布着各种伤口,短一道长一道的,看起来十分骇人,腰间别着一把约莫半尺长的短刃,眼神十分狠厉,道上人称壮哥。
第3个人是个少妇,身材曼妙,该细的地方细,该丰的地方丰,面容姣好,眼神妩媚,但细看之下,藏着几丝狠戾,身穿着一套旗装(长袍),旗装上刺着苏绣,料子是用最好的,线也是用金丝拧成的细线,道上有个诨名,郝二娘
第四个人瞧起来不过二十左右,身量不高不矮,长相扔进人堆里也找不出来,唯独一双眼睛底下挂着抹褪不去的倦色,像是熬了八个年头的夜油熬出来的。这人跟了鬼狐狸干了整整八年活计,可道上愣是没人听过他的名号,也没人摸得清他的来路,只有些碎嘴的风声传出来,说是他是跟鬼狐狸有牵扯的那个神秘组织派下的,那个鬼狐狸一看到苗螭蛊过来了,立马换上了一副笑脸,笑着欢迎她来。
那鬼狐狸朝着苗螭蛊介绍那4个人在倒斗整个过程中干什么)老狐狸指了指壮哥介绍道“这位是先锋,也就是和你一起的(先锋在盗墓中,就是下去真正盗墓拿古物的人,然后后面再搬运上来按之前约定好的大家一起分)。”他又指了指郝二娘,介绍道:“这位是后勤(也就是负责物资的,也是在上面查看周围情况的,如附近有没有人,天亮没亮这些的)。”他指了指那个普通人说:“这位是散土的(盗墓过程中挖到墓时会有和其他土颜色不太一样的土,散土的就负责把这些土给散出去,散到水里,花园里,公园里等等)。”介绍的那几位也都向苗螭蛊问好,苗螭蛊以点头回应,郝二娘和苗螭蛊是新来的,团队里老团员看她们时眼里头都带了几分似有若无的掂量——江湖上混的,谁也不把脊梁骨轻易亮给旁人看,彼此留三分提防是常理;可倒斗这行当,偏偏又最讲究底下齐心,若各藏各的心眼子,那墓里的东西还没见光,人就得先折在里头。
鬼狐狸看大家都到齐了,便让大家都回去好好休息,好晚上去倒斗,夜里人静,没有人,行事也利落,毕竟没有哪个普通的傻子晚上去山里瞎溜达。
苗螭蛊折回屋里,身子往榻上一歪,眼皮子就沉得跟灌了铅似的,半截魂还在梦里荡着,半截魂已被鼾声拽了去,就这么浑浑噩噩地挨到了将近子时。恍惚间有人拍她肩头,她才猛一激灵,惺忪着两眼爬起来,脑子还糊着层浆。老狐狸那头已经把人都拢齐了,家伙什儿挨个过了目,火折子、黑驴蹄子、缠尸索什么的一样没落下,这才一摆手,领着众人上了门外那辆黑布帘子遮得严严实实的马车,拉车的牲口通体乌黑,连根杂毛都瞧不见,四蹄踏在青石板上愣是没闹出多大响动,身子融入进了黑暗中。一路上无人开口,只听得车轱辘碾着碎石子儿吱呀呀地响,闷着头走了不知多久,车才停稳当。苗螭蛊跳下车来,借着稀薄的月色把周遭地势细细端详了一圈:最外头是一圈矮山包,不高,却像老龟的裙边似的把里头裹得严丝合缝;矮山围着的那一汪活水,平得像面铜镜子,把天光月色都吞了进去;水心正中又拔起一座孤山,黑黢黢地杵在那儿,活像根定海桩子。她眉心一动,心里暗暗咂摸——这格局搁在风水上,唤作四水归池、水绕玄武,正是先人最看重的葬眠吉壤,尸身搁在此处,得水气养着,百年不腐。但这水必须得要活水,不然日久天长淤了秽气。活水养穴,死水养煞,活水成了死水,好穴也就成了绝户穴原本是庇荫后人的宝地,翻过来,倒成了吞人魂魄的凶巢,
鬼狐狸那厮,分明是提前踩过盘子的,连地气都嗅熟了,脚下不带半点儿踌躇,直楞楞就奔着那半山腰的塌口子去了。众人见状,也不再多言语,只把家伙什儿往怀里一揣,屏着呼吸,一个接一个地蹚着草跟了上去,内脚步声全叫夜风吞了个干净。
到山腰后,老狐狸在一个地方抓了把土,闻了闻,确定这里是古墓之后,就招呼壮哥上去了。
壮哥从包里掏出一把洛阳铲,他力气极大,第一铲就下去了约1尺,洛阳铲往外带着土,直到下了约5,6铲的时候,才带出来了一层颜色不一样的土,一层白土下掺着点青土还混了点朱砂的痕迹,壮哥嘬了一下牙花,带着点感叹的语气说“操,这斗藏的还真他妈的深哈。让老子挖了6铲才出来,不过运气还真tm好,一铲子就挖到了夯土层,这白膏泥带着青膏泥,这底下的东西,是大货呀万一咱们挖到了什么值钱的东西,那咱不就发了吗。”那鬼狐狸瞪了一眼他“瞧你这点出息,像是没见过什么大场面似的。”这壮哥是鬼狐狸的徒弟,一看师傅生气了,立马笑着给自己台阶下“师傅,这不是没见过这等大墓吗,万一咱发了,我第1个孝敬您。”鬼狐狸也是被壮哥说高兴了,笑骂道“嘴上功夫倒是厉害,就知道欺负我这个50岁的老人,赶紧的,挖盗洞吧。”壮哥也没闲着,一边聊着闲篇儿,但手底下的旋风铲可没停过,一圈一圈地往下旋,碎土顺着叶片的弧度往外甩,不一会儿身边就堆起了一圈新土。他挖得熟门熟路,连个气儿都不带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