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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途同归（第2页）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

高中竞赛班是冲着奖牌和竞赛类保送去的，每个竞赛种类只有十个左右的名额。自愿报名，考试选拔，最后我们班考进数学竞赛班的，只有我和出泠寒。吴老师宣布名单的时候，花浅漪的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我成了数学竞赛班唯一的女生。

十个人的班里，我唯一说得上话的，只有出泠寒。可真正让我们熟起来的，是竞赛课上的一道题。

那天奥数教练老张没有预告，进门就在黑板上写下一道题：已知a＞0，b＞0，a＋b＝1。求证：（a＋1a）??＋（b＋1b）??≥252。老张写完，拍拍手上的粉笔灰："大家先想，允许讨论。做出来的，举手。"

我盯着它看了十分钟。

出泠寒瞟了一眼我的草稿纸："卡住了？"

"没有。"我说，"在酝酿。"

他把头探了过来。

我的路子已经在草稿纸上铺开了：平方展开，a??＋b??＋4＋1a??＋1b??；a＋b＝1，所以a??＋b??＝1－2ab；1a??＋1b??＝（1－2ab）（ab）??。设t＝ab，t≤14——到这一步，都很顺。

卡在最后：为什么t＝14的时候，整个式子最小？

我盯着"1－2t＋（1－2t）t??"看了半天。它像个拧死的瓶盖。

"我看看。"出泠寒伸手。

我把草稿纸推过去，心里预演了一下他皱眉的样子。结果他扫了一眼，没在我的思路上走，另起一行，铅笔落下，两行：

（a＋1a）??＋（b＋1b）??≥??（a＋1a＋b＋1b）??＝??（1＋1a＋1b）??

1a＋1b＝1（ab）≥4

所以原式≥252。证毕。

两行。他连头都没抬。

"这就完了？"我盯着那两行字，"我铺了半页纸，你两行？"

"柯西。"他说。

柯西。又是柯西。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就是知不知道这四个字。

"你这是套路。"我不服气，"我这是真推理，一步是一步。"

"嗯。"他把铅笔放下，"你那一步，其实是对的。"

我知道。

我在草稿纸上接着自己的笔迹往下写：t越小，1－2t越大；t越小，1t??也越大。两个都变大，乘起来更大。所以t取到最大——14的时候，整个式子最小。

"原来你没卡住，"他说，"是没写完。"

夕阳从窗户斜进来，正好落在那张草稿纸上。我的水笔字铺了半页，他的铅笔字只有两行。两种笔迹挤在同一张纸上，中间隔着一道我没学过的坎。

"殊途同归。"我说。

"殊途同归。"他点头，"不过我那条路，两分钟。"

"我那条路，"我把草稿纸收起来，"不需要知道柯西是谁。"

他嘴角动了一下。我后来才意识到，那是出泠寒的笑——扑克脸上能允许的最大排量。

老张问谁上台讲，全班只有出泠寒举了手。

我没。

手在桌子底下蜷了一下，没抬起来。老张的目光从第一排往最后一排扫，扫过我的时候，停了半秒。那半秒里，我的心跳得震耳朵。讲台只有一个，而答案，我明明有。

我安慰自己：让他讲一样的，答案都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