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
宋星予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摊开着项目图纸,手里握着一支铅笔,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建筑线条上,但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长桌对面那个人。
陆时珩说话的方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少年时期的他惜字如金,能用两个字表达的意思绝不用三个字。但现在,他条理清晰、措辞精准,在讨论技术细节时从容不迫,偶尔还会抛出几个专业术语,显然是做足了功课。
他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了。
他变成了一个成熟、得体、无懈可击的成年人。
这个认知让宋星予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为他感到骄傲的成分,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就好像那个他曾经独占过的少年,如今已经变成了别人的风景。
“宋工,关于立面材料的方案,你们设计部有什么具体的建议吗?”
陆时珩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宋星予回过神来,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本,上面一个字都没写——他刚才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抱歉,”他放下铅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立面材料的部分,我们准备了三套备选方案。会议结束后我可以发给你,或者——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单独沟通。”
他说完最后四个字就后悔了。
“单独沟通”这四个字,在这种情境下,听起来别有深意。
但陆时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点了点头:“好,麻烦发我邮箱。”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起身离开。宋星予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他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宋工,等一下。”
他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看见陆时珩朝他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会议室里其他人都已经走出去了,门在他们身后自动关闭,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现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陆时珩在他面前站定,把文件递过来:“这份图纸的标注有一点小问题,第七页的尺寸跟你之前发的邮件对不上,麻烦核实一下。”
他说得公事公办,语气专业而疏离。
宋星予接过文件,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指在触碰到纸张边缘的时候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他控制住了。
“好,我回去核实,明天给你答复。”
“嗯。”
对话结束了。
两个人都没有动。
空气凝固了几秒,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崩断。
宋星予抬起头,想再说点什么——随便什么都好,哪怕是客套的“好久不见”或者虚伪的“你最近怎么样”。但他对上陆时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我先走了。”他听见自己说。
然后他转身,推开门,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的白炽灯亮得刺眼,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在逃跑。他拐过一个转角,确认周围没有人之后,靠在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呼吸。
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抬起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