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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边的人影（第1页）

枕边笔记本硬邦邦地硌着后颈，林逾一夜浅眠。

那支护手霜就摆在书桌的一角，柑橘气味很淡，若有若无地飘在空气里。它和她记忆里那管很像，可她心里清楚，这终究只是替代品——就像这个家里的一切，形似，神却永远缺了一块。

走出卧室，假妈妈一如往常坐在餐桌旁。早餐是小米粥、蒸南瓜和水煮蛋，咸淡、温度，全都拿捏得标准得过分。

“今天打算去哪里投简历？”她抬眼，笑容温和，虎口依旧光滑。问话更像例行的确认，没有真实妈妈会有的操心：“有没有看好的公司？路上注意安全，面试别紧张”这类发自内心的惦念，只是精准复述“林逾正在找工作”这个设定。

“到处看看。”林逾低头喝粥，不敢长时间和她对视。镜子里那个被修平所有小瑕疵的自己，仓库里女孩含泪的眼睛，昨晚反复盘旋的疑问，搅得她脑袋发沉。

出门时，她斜挎包内装着笔记本、笔，手机里存着几个预存的公司地址，用来当作自己白天外出的“正当理由”——在这个世界的人设里，她是刚毕业正在求职的22岁女生。包内还有刚买的那支护手霜。潜意识里，这几样东西，是她对抗这个仿造世界的微弱武器。

她刻意往人流最密集的主街道走，想要躲开那些偏僻、安静，总容易出事的角落。可仿佛有看不见的引力在拉扯：计划要去面试的公司临时通知今日不接待来访；常坐的公交临时改道；想逛的商场（本来打算去里面一家企业宣讲会）电梯故障正在维修；连共享单车，扫了三辆全是故障无法开锁。

每一件单独看都稀松平常。叠在一起，路线就不由自主偏向了城郊那条河。

沿河步道很长，岸边种着一排柳树，风把柳条吹得晃来晃去。工作日的上午，这里行人不多，大多是遛弯的老人。林逾脚步放得极慢，肩膀一直紧绷着，视线不停扫视四周，时刻做好掉头就跑的准备。

她不断在心里跟自己强调：不要多管闲事，看到什么都不要停下，径直往前走。

可就在她快要走到步道中段的时候，前方不远处，一个黑衣女生翻过了河边低矮的防护栏，站在了堤岸外侧。脚下就是湍急浑浊的河水，前几天下过雨，水位涨得很高，浪头一下下拍打着石头。

林逾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第一本能：转身，快走，不要掺和。

她已经吃过太多次“刚好撞上”的苦，胸腔里的恐慌瞬间翻涌上来，后颈又是那种熟悉的、被窥视的凉意。

可退路，再一次被巧合堵死：身后两个推着装满杂物手推车的老人，正好横在步道上整理东西，狭窄的通道完全被挡住；侧边一条可以绕开的岔路，施工围栏刚刚落下来，“道路封闭”的警示牌立得笔直。

没有能从容避开的路。

【节点??3悄然就位】

风呼呼刮过耳边，水流轰鸣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堤外的女生垂着肩，肩膀一抽一抽的。很远，林逾看不清她的脸，却能感受到那种沉甸甸的绝望，隔着十几米的空气撞过来。

跑不掉，躲不开。

林逾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痛感让混乱的脑子勉强清醒一点。她不敢贸然靠近，更不敢大声喊叫刺激对方，只能尽量放柔、放稳自己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喊：

“喂——先不要动！河堤很滑，很容易摔下去！前面五百米就有巡逻的救生岗，他们马上就过来了！”

她其实根本不确定救生岗有没有人，这句话几乎是情急之下本能冒出来的。

堤外的人身体一震，缓缓侧过头。

趁着对方注意力分散的几秒，两名恰好巡逻经过的河道管理员从柳树后面快步冲出来，稳稳把女生拉回了护栏内侧。

林逾没有等后续，趁着通道松动，几乎是逃一般快步离开河边，心脏狂跳得快要冲破肋骨。

【节点??3悄然完成】

她走了很久，直到耳边再也听不到河水的轰鸣，才扶着街边的路灯杆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额角全是冷汗。

又是这样。

又是一连串刚刚好的意外，把她精准送到事发地。

她本来是出门跑求职相关的事，却一次次被无形的轨迹带往别处。她没有主动寻找，没有想要拯救谁，每一次，都是世界先把她推到漩涡中心，再逼她做出选择。

回到家时天色近黄昏。

假妈妈正在客厅择青菜，菜叶摆放得整整齐齐，连断掉的叶脉都很少。听见开门声，她抬头：“今天面试顺利吗？”

一句标准问句，却没有期待的情绪。

林逾喉间发紧：“……没合适的。”避开话题，径直走进自己房间，关上房门反锁。

她坐在床边，拿出压在枕头下的笔记本，借着台灯微弱的光，一笔一划记录：

原定去看两家公司。各种意外绕到城郊河边。遇见一个站在护栏外的女生。管理员赶来把她拉回来了。公交改道，单车故障，道路封闭，我好像根本没有别的路可以选。

写完，她摩挲着桌角那支护手霜的瓶身。

心里第一次浮起一个模糊、毛骨悚然的猜想，但太破碎，太荒谬，她不敢认真往下细想，匆匆合上本子压回枕头底下。

隔壁房间，很轻很均匀的走动声传来。那个空壳一样的“妈妈”，正在安静地做着晚餐，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而城市的另一处，老旧居民楼里，一团潜藏的危险，已经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