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说?"
"我说,会。但不是作为花,是作为——"陆槿桉停顿,像在寻找某种更精确的表达,"作为被记得的。他说哦,然后笑了,说那我有好多木槿花。因为他记得很多人,很多花,很多——"
他说不下去了。许祈辞伸出手,像要触碰他的肩膀,又像要改变主意,最后只是放在他的手背上,像某种古老的——确认。
"你数到几?"
"十二下。"陆槿桉说,"但不用糖。因为你在,所以稳定。"
许祈辞把糖剥开,分成两半,一人一半。公平。这是他们的约定,是轨道,是物理定律。两个天体,足够接近,就会互相捕获,形成稳定的——不稳定的平衡。
第一个月结束时,冲突来了。
许祈辞接了一个大项目,明代《牡丹亭》的完整修复,国家图书馆委托,工期六个月。他开始加班,凌晨回来,凌晨离开,和陆槿桉的轮班完美错过。他们在冰箱里留纸条,在手机上发消息,在凌晨的交汇时刻交换呼吸,但——但不够。
"你不需要我。"陆槿桉在第二个月的某个凌晨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那个信号中断的电话,但此刻清晰,清晰得像某种被确认的断裂。
"我需要。"许祈辞说,从古籍堆里抬头,眼睛里有某种被过度使用的、即将枯竭的——精确。
"你需要的是项目,是古籍,是把破碎的拼好。"陆槿桉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像某种古老的咒语,像某种重复的、必要的、无法命名的指控。
"你需要的是被需要,不是我。我凌晨回来,你凌晨走。我留糖,你留灯。我们像——"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像木槿花谢后的枝条,干净,但空旷,"像两个护工,照顾彼此的尸体,而不是活着的——"
他说不下去了。许祈辞站起来,像要触碰他的脸,又像要改变主意,最后只是站在原地,像某种被触发的边界,像某种需要被确认的距离。
"我在修复《牡丹亭》。"他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冷,像古籍修复室的恒温空调,稳定到缺乏温度,"你藏信的《牡丹亭》。惊梦一折,还魂一折,我在修复完整的,不是夹层里的,是——"
"是逃避。"陆槿桉打断他,像某种共谋的暴露,像某种终于允许的——直接,"你在修复古籍,逃避修复自己。你在修复需要这个词,逃避说我需要你。许祈辞,我来了,我北上,我进修,我——"
他的手指攥紧,指节发白,像在抓住某种即将流逝的——存在。
"我放弃了林场的轨道,"他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那个信号中断的电话,但此刻清晰,清晰得像某种被确认的坠落。
"我放弃了桉树,放弃了花期,放弃了年年都开,来和你不稳定平衡。但你——"他的眼眶红了,在凌晨的灯光下像某种透明的伤口,"你在修复古籍,我在修复人,我们修复的都是破碎的,但谁来修复我们?"
许祈辞僵住。他想起那个约定,"严重的时候,一起吃",想起凌晨操场,想起分割的药片,想起月台上的糖纸时间胶囊。他以为同居意味着修复完成,意味着稳定,意味着——意味着不再需要数呼吸。
"我数到二十下。"他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那个信号中断的电话,但此刻清晰,清晰得像某种被确认的——失败。
"今天,现在,和你说话的时候,我数到二十下。没有药,没有糖,没有——"他停顿,像在寻找某种更精确的表达,"没有你在。你在这里,但我数到二十下。这不是你的错,是我的。我的轨道,我的L1点,我的——"
他说不下去了。陆槿桉走近他,一步,两步,像某种轨道的修正,像某种引力的捕获,像倒下的桉树被重新种下的——
生长。
"我也数到二十下。"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像某种古老的咒语,像某种重复的、必要的、无法命名的共谋。
"在病房,在凌晨,在你说我在修复《牡丹亭》的时候。我数到二十下,因为你在,但不在。因为你在修复古籍,我在修复人,我们修复的都是破碎的,但——"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像木槿花在寒冬里强行开放,边缘发黄,但存在,"但我们忘记了,我们也是破碎的。也需要被修复,也需要被数呼吸,也需要——"
"也需要说我需要你。"许祈辞接话,像某种共谋的完成,像某种终于允许的——
亲密。
他们站在客厅里,中间隔着古籍和护工证,像某种默契的舞蹈,像某种需要被重新确认的仪式。
"我需要你。"许祈辞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轻,但存在,像墨迹在纸上晕开,像木槿花在清晨开放,即使在寒冬,即使在凌晨,即使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