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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楼下（第2页）

接下来的一周，我们保持着一种礼貌而克制的联系。每天早安晚安，偶尔分享日常，但都不深入。他告诉我他在看工作机会，见了几个老同学；我告诉他论文进展，抱怨导师的严苛。像两个普通朋友，甚至比普通朋友还要客气一些。

周三下午，我在图书馆查资料查得头昏脑胀，手机震动，是他发来的一张照片——一家新开的日式拉面馆的门面，木质招牌，暖帘，看起来很有味道。

“发现一家看起来不错的店，记得你爱吃拉面。”他附言。

我看着那张照片，心里某处柔软了一下。他连这种细节都记得——我确实爱吃拉面，尤其是冬天，会为了一碗热汤坐一个小时地铁。

但我回复的是：“最近在控制碳水，先记下，以后有机会去试试。”

“以后”这个词用得很妙。它不拒绝，但也不承诺，把一切可能性都推向了模糊的未来。

他回了一个“好”字，没再多说。

周五晚上，大学社团聚餐。地点是一家很热闹的川菜馆，包厢里人声鼎沸，辣味和酒气混杂在空气中。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玻璃上凝结的水雾，和窗外霓虹灯模糊的光晕。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我拿出来看，是林叙：“在干嘛？”

我拍了张桌上的水煮鱼和沸腾的啤酒泡沫发过去：“社团聚餐，辣得流泪。”

“少喝点酒。”他秒回。

“今天没喝，明天要跟导师汇报。”我如实说。

“几点结束？我去接你。”

我看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顿。包厢里很吵，有人在划拳，有人在唱歌，陈航正端着杯子挨个敬酒，笑声震耳欲聋。而手机屏幕上是那个简单的问句，和他一如既往的、不容拒绝的温柔。

“不用啦，”我最终回复，“我和几个同学一起打车回去，很方便的。”

“地址发我，以防万一。”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定位发了过去。不是打算让他来接，只是……只是觉得，有个人知道我在哪里，好像也不错。

聚餐到十点多才散。我和几个同路的女生一起走到路边等车。夜风很凉，我裹紧了外套，看着街上的车流。

然后，我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它就停在街对面，打着双闪。车窗降下一半，能看见驾驶座上的人影。他没有下车，也没有鸣笛，只是安静地停在那里，像在等待，又像只是路过。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同行的女生也注意到了：“哎，那车是不是在等谁？停了好一会儿了。”

“不知道。”我含糊地说，移开视线。

出租车来了，我们上车。车子启动的瞬间，我透过后车窗看了一眼。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原地，双闪的黄灯在夜色中规律地明灭，像某种沉默的摩斯密码。

手机震动，是他的消息：“看到你上车了。路上小心。”

他没有问“为什么没让我接”，也没有说“我等你很久了”。只是简单地陈述事实，然后嘱咐安全。

这种克制，比任何追问都更让我心慌。

回到家，我站在阳台上吹风。夜空清澈，能看见几颗星星。手机握在手里，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最终，我拨通了他的电话。

响了三声，他接起来：“小染？”

“你在哪儿？”我问。

“楼下。”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有些模糊的电流声，“刚到，想着你可能需要醒酒茶，但看到你安全到家了，正准备走。”

“别走。”我说，声音很轻，“等我一下。”

我挂了电话，抓起外套，换了鞋，轻手轻脚地出门。电梯下行的时候，我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头发有些乱，脸色因为喝了热汤而泛红，眼睛却很亮。

他果然在。车停在老位置，人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看到我出来，他直起身。

“给。”他把保温杯递过来，“醒酒茶，虽然你没喝酒，但解解辣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