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那次不理想的考试、班主任的叮嘱,仅仅只是一阵吹过就散掉的风。
我看着他恢复鲜活热闹的模样,心底轻轻叹了口气。他依旧是那个大大咧咧的少年,喜怒哀乐都摆在明面上。而我的那点担心与在意,安安静静藏在后背,他从头到尾,一无所知。
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陆屿总爱做些小动作,像是故意要吸引我的目光。
有时候晚自习安安静静,全班都埋着头写作业。身后会忽然传来“啪”的一声,笔被他刻意重重拍在桌面上。声音不算大,却刚好能够传到我的耳朵里。
我知道是他。
大多时候我刻意稳住心神,不肯回头。可越是这样,身后的小动静就越多。椅子轻轻晃动,书本哗啦一声翻页,和旁边男生压低声音打闹,笑声刻意扬起来一点点。
若是我忍不住,余光悄悄往后扫一眼,便能撞进他望过来的视线。可只要四目相接,他又会飞快转回去,装作若无其事和旁人聊天,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巧合。
课间更是明显。
他明明和一群男生在后方打闹,却总爱有意无意靠近我这一侧。会故意大幅度地和朋友追逐玩笑,从我的座位旁边跑过去,校服衣角擦过我的桌沿。有时候抱着篮球回来,故意把球轻轻往地上一拍,篮球弹起,咚咚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班里不少同学都在,他对别人依旧是大大方方的模样。唯独对着我这边,这些举动带着一点少年笨拙的试探。
上课老师提问难题,常常会点到我的名字。每当我站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我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牢牢落在我的背上。等我坐下之后,身后就传来他和同桌小声的嘀咕,偶尔夹杂几声似有若无的夸赞。声音不大,却刚刚好能让我听见。
有一回数学课,老师布置很难的压轴大题,大半的人都一筹莫展。我低头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演算,很快解出了答案。
身后就传来他故意拔高的声音,对着旁边的同学嚷嚷:“这题也太难了吧,谁能做得出来啊。”
我没有理会,继续低头整理步骤。没过几秒,椅背就被用笔杆轻轻敲了两下。
“喂,”陆屿的声音传过来,带着少年人故作随意的腔调,“这道题你是不是写出来了?”
我迟疑片刻,慢慢回过头。
他身子微微前倾,胳膊搭在课桌上,眉眼带着一点少年人藏不住的雀跃,好像很期待和我说话。可等我真的看向他,他又装作漫不经心,挠了挠额头。
“借我看一眼思路呗,实在算不明白。”
我把草稿纸往他的方向递过去。指尖碰到纸张,他接过去的时候,手指有意无意擦过我的手背。
我的心猛地一跳,迅速收回手,目光慌忙落回自己桌面。
他低头翻看草稿,嘴里还小声念叨着解题步骤,嘴上说着惊叹的话。可我能隐约感觉到,他的心思,未必全部都在题目上面。
等草稿纸还给我的时候,他轻飘飘丢下一句“谢了”,便立刻转回去,又和周围男生说说笑笑,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我把草稿纸摊在桌上,心里乱糟糟的。
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心思。
是单纯觉得我成绩好,愿意找我问题目?还是这些吵闹、刻意制造出来的动静,真的是做给我看的。
他不会直白开口,只用这种幼稚的方式释放信号。热闹张扬,却又不敢明明白白表露。
少年人的心思,就藏在这些敲椅背、拍桌子、故意制造的响动里。
可他也就仅此而已了。不会主动找我闲聊,不会私下搭话,所有的试探,全部发生在教室众人的眼皮底下。
我敏感,容易多想。可我同样胆怯。就算捕捉到这些细碎的信号,我也不敢确认那就是偏爱。万一是我自作多情,一旦戳破,连普通同学都要变得尴尬。
于是很多时候,我假装看不懂。
不接他的小把戏,不主动回头,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习题。可我的耳朵,却总是不自觉,留意着身后那一片属于他的动静。
日子一天天往期末靠近,气温也跌得厉害。窗外的树木落尽叶子,风刮过玻璃窗呜呜作响,教室里早晚都透着一股凉意。
陆屿依旧改不掉下课冲去篮球场的习惯。哪怕天冷风大,只要课间有一点空余时间,他依旧抱着球往操场跑。每每打完球回来,一身寒气混着淡淡的汗水气息,经过我的座位旁时,总有意无意把胳膊往我的椅背上蹭一下。
衣袖带着室外的凉意,薄薄蹭过布料。
每到这时我脊背就会微微绷紧,手里的笔顿在纸面上。我清楚这不是无意的碰撞,可我始终没有回头,只装作一心扑在习题上。身后传来他和同伴的说笑声,仿佛方才那一点小动作,不过是打闹之间的无意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