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老师布置下课堂小组作业,要以四人为一小组,合作完成一份历史课题报告,算作期末的平时成绩。
班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大家纷纷转头寻找熟悉的同学组队。
我正低头和同桌李娜商量组员,身后传来桌椅拖动的响动。陆屿直接搬着自己的凳子,哗啦一声挪到过道边上。
“哎,咱们凑一组吧。”他侧过头,先招呼了自己关系要好的男生,说完,目光就落在了我的身上,语气说得随意,像是随口一提,“苏知夏,你成绩好,你和李娜要不要加入我们组?”
周围几个同学听见,都往我们这边望过来。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我心里明白,以他的为人不愁组不上队的。
李娜侧过头悄悄看了我一眼,说道:“要不咱俩就和他们组队吧。”
我迟疑了几秒,当着全班的目光,实在不好当众回绝。只能够轻轻点了点头:“可以。”
得到答复,陆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转瞬又掩饰过去,恢复成大大咧咧的模样。
“太好了,有学霸在,咱们报告就不愁了。”他扬着声音说道,引得旁边的男生一阵哄笑。
小组就此定下来。除了我、李娜,还有陆屿以及他的好朋友王阳。
大部分讨论都放在晚自习课间。
别的小组凑在一起热热闹闹,陆屿本该和他的朋友闲聊打闹,却总往我这边凑。讨论课题的时候,明明很多内容他可以和男生商量,却偏偏要来问我的意见。
“这一部分你觉得写什么素材合适?”他俯下身,半个身子探过过道,脑袋凑近我的课桌边。少年身上还带着一点运动过后淡淡的热气。
我把笔记本推过去,简单说出自己的想法,目光不敢长久和他对视,多半垂着眼看着纸面。
他听得很认真,嘴上时不时应一声。可好几次,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我的侧脸,并非全然落在本子上面。
一旦我抬眼望过去,他又立刻移开目光,转头去和另外一个男生开玩笑,假装刚刚只是在讨论作业。
少年的心意藏得拙劣又直白。
报告分工的时候,他主动揽下搜集图片、排版打印这类轻松的活,把需要梳理文字、整理重点的任务留给我。嘴上还振振有词:“这种动脑的工作交给学霸,我负责出力干活。”
李娜私下趁着课间没人,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我,压低声音打趣:“你觉不觉得,陆屿好像总往你这边靠。”我心口一紧,慌忙低下头翻书,故作平静:“就是小组作业而已,大家都要沟通。”嘴上这样回答,心里却翻涌不停。被闺蜜一语点破,那份藏好的心事几乎要破土而出,我只能拼命按压下去。
我一遍遍地在心里分辨,哪些是少年人普通的热情,哪些是独独对我的特殊。我看见他的试探,接住他抛过来的一个个信号,却始终不敢往前踏出一步。
我早已真切地喜欢上他,可这份喜欢,让我变得格外胆怯。
我害怕是自己过度解读,害怕戳破之后,换来的只是一场自作多情。
小组作业的合作,成了我们之间接触最多的一段时光。仅限于课题,仅限于教室,当着旁人的视线。他不会在放学之后找我,不会递小纸条,不会有私下的问候。所有的靠近,都光明正大,又模棱两可。
很快就到了期末复习阶段。整间教室都被紧张的氛围笼罩,卷子一张接着一张发下来,堆积在课桌的角落。
窗外天色黑得越来越早,晚自习亮起惨白的日光灯。笔尖沙沙作响,偶尔穿插陆屿那一些刻意制造出来的小小的动静。敲椅背,扔橡皮,故意拔高的说话声。
我埋在成堆的试卷里,一边刷题,一边耳朵不自觉捕捉身后的动静。
高一上学期,就这样,在这种朦胧、拉扯,谁都不肯先挑明的氛围里,走向尾声。
期末统考如期而至。
教室里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厚厚的复习资料高高堆在课桌一角,日光灯整日亮着惨白的光。人人都埋首刷题、背诵知识点,就连平日里吵吵闹闹的男生,课间嬉闹的时间也收敛了不少。
陆屿也算安分了许多,却也只是相对而言。
他不再一下课就跑去球场打球,可坐久了依旧耐不住性子。会用笔杆轻轻叩我的椅背,找我问几道复习题。大多时候问完题目,不等我多说几句,便又转回头和朋友闲聊说笑。那些少年人幼稚的小试探依旧还在,只不过被期末紧张的氛围冲淡了几分。
考试一连进行四天,考场重新划分座位,我和陆屿被分到不同的教室。
少了身后那些细碎的动静,答题间隙,我却会莫名想起那个活泼喧闹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