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一口气,从书本下抽出那只粉色信封,紧紧攥在手心,手心已经沁出一层薄汗。犹豫了许久,我才鼓起勇气,一步一步,慢慢走到后排陆屿的桌前。
我没有说话,连呼吸都放得很轻,默默将信封轻轻放在他的桌角。自始至终不敢抬头看他一眼,不敢多做半分停留,转身就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坐下之后,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狂跳不止,砰砰作响。
陆屿低头,一眼就看见桌角那只醒目的粉色信封。
一瞬间,他眼底骤然亮起光亮,那是少年藏不住的雀跃与欢喜。
他几乎没有犹豫,下意识以为,这封信是我写的。嘴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眉眼漫上一层难得的温柔,连坐姿都下意识端正了几分。指尖带着满满的期待,迫不及待飞快拆开信纸。
可不过短短数秒。
他脸上所有的欢喜、雀跃、期待,尽数褪去。
笑容僵在脸上,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猝不及防的尴尬与失落。
信纸落款处,清清楚楚写着——许萌萌。
空气仿佛安静了一瞬。
他缓缓地抬眼,目光落在我的背影上。眼神复杂难言,混杂着落空的失落,几分无奈,还有一丝解不开的困惑。
我背对着他,不敢回头,只能死死盯着桌面上的习题,纸上的字模糊成一团。
后来听说,陆屿私下委婉又礼貌地回绝了许萌萌的心意,干净利落,温柔体面,不曾让任何人难堪。
可许萌萌并没有就此退缩,眼底的喜欢依旧滚烫,看样子,她并不打算轻易放弃。
这场短暂的情书风波,看似在班里悄悄落幕,渐渐无人提起。喧闹依旧,课堂照旧,所有人都以为一切回归平静。
可唯独我清楚,我的心底,悄悄落了一场空空荡荡的遗憾。
我永远记得那晚晚自习,他看见粉色信封时,眼底瞬间炸开的光亮和藏不住的欢喜。
那份热烈雀跃、满心期许,是我从未在他眼里见过的模样。
可那片刻的心动与期待,从头到尾,从来与我无关。
往后的日子,我拼命收敛心底所有翻涌的情愫。
我小心翼翼拉开距离,避开偶遇,减少搭话,努力把那份藏了太久的喜欢慢慢压平、冲淡。
“苏知夏,怎么感觉你最近总是躲着我?我哪里得罪你了吗?”
陆屿拦在我回座位的路上,眉头微微蹙起,眼底满是困惑。这段时间我有意无意的回避,到底还是被他察觉了。
午后的阳光斜斜落在他的侧脸上,少年把声音压得很低,不想被来往路过的同学听见。走廊上人来人往,不时有同学说笑走过,我整个人瞬间紧绷,手心悄悄沁出薄汗。
我慌忙低下头,不敢对上他探究的目光,视线慌乱落在桌上的习题上。只有我知道,让我刻意后退的,不仅仅是那封粉色信封。
是我亲手转交了别人给他的告白信。经过那场误会,我心里一直介怀。我不断提醒自己,我只是一个帮忙送信的普通同学,不该对他存有多余心思,更不该和他走得太近,惹出不必要的闲话,也免得自己越陷越深。
这些心思,我没有办法对陆屿和盘托出。说出来,就等于把我藏得严实的心事摊开在阳光底下。
“没…没有啊,你想多了。”
我的声音轻飘飘的,藏着掩不住的局促,我努力装出一副平淡无所谓的样子,想把这一切归为他的错觉。
陆屿没有轻易作罢,微微往前半步,依旧定定望着我,目光直白,仿佛想要看穿我心底的闪躲。
“是吗?”他语气带着明显的怀疑,“之前我们还能好好说话,可这阵子,我找你聊天,你总是简单应付两句,还总想着避开我。”
他说的句句属实,我无从辩驳。
喉咙微微发涩,心里乱糟糟的。不是他不好,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太好了,我才更要守住界限。那一场晚自习的误会始终横在我心里,只要和他多靠近一分,我就会记起,他当初眼里那一场为别人燃起的欢喜。
我不能再放任自己沉溺在这份没有结果的心动里,普通同学,就该有普通同学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