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走过走廊,会听见身后传来断断续续的议论。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摔伤,好让陆屿照顾她。”
“明明都叫人家别帮忙了,还接受别人的照顾。”
“许萌萌都那么喜欢陆屿了,她还不懂得避嫌。”
那些话不会当着我的面讲,却总有意无意飘进我的耳朵。有人交作业的时候会偷偷打量我的石膏,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说笑,看见我走近,又立刻闭口不言,眼神躲闪。
我活在了旁人私下的揣测之中。
我没有主动招惹谁,也从未妄想过不属于我的情愫。我拼尽全力想要维持普通同学的距离,摔伤是意外,陆屿的好意我推脱过无数次,可这些,没有人愿意听我解释。
流言这种东西,一旦传开,便不会再追问真相,只会顺着大家愿意相信的版本肆意发酵。
陆屿对此浑然不觉。他依旧会在我拿不动书本的时候伸手相助,会在拥挤的人群里下意识护我一把。他坦荡自然,什么都没有做错,却不知道,他每一次善意,都在给我增添新的流言。
我越发害怕他朝我走来。
每一回他向我靠近,我浑身就会紧绷起来,下意识留意四周的目光。一边要承受许萌萌直白的要求,一边要忍受班里细碎伤人的闲言碎语,一边又拒绝不掉陆屿毫无私心的善意。
我被困在三方夹缝里面,进退不得。想辩解,越解释,反倒越想辩解。想躲开,命运又总制造契机,把我们拉扯到一起。心底那份藏起来的喜欢,被这些流言蒙上一层难堪的灰尘,连我自己,都开始觉得愧疚。
连日的委屈、猜忌、流言、旁人的审视,还有压在心底无处诉说的难堪,早已在我心里积攒到了极致。
我一次次退让、一次次提醒、一次次刻意疏远,可所有的克制,都抵不过他一次次不分场合的善意,抵不过漫天发酵的闲言碎语。我快要撑不住了。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喧嚣四起,同学们收拾书本、嬉笑打闹,纷纷涌出教室。
夜色沉落,走廊的灯光惨白清冷。
我看着陆屿习惯性上前,伸手想帮我收拾桌角散落的试卷,那一瞬间,积压了许久的情绪彻底绷断。
我猛地侧身躲开,声音带着压抑许久的颤抖,第一次带着浓烈的戾气叫住他:
“陆屿,你站住!”
他动作一顿,愣在原地,眼底满是错愕,显然从没见过我这般失态的模样。
周遭零星路过的同学也下意识侧目看来,可我已经顾不上所有目光与体面。所有的隐忍、委屈、难堪,在此刻尽数爆发。
“陆屿,你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我又一次叫住了他。
看了一下四周,同学都走的差不多了。
“我真的不需要你的照顾,一点都不需要!”我抬眼看向他,眼眶泛红,语气又急又涩,带着控制不住的发火与崩溃,“你能不能别再这样了?我知道你是好意,你这样让我压力很大。能不在这样了吗?”
他彻底懵了,眉头紧紧皱起,茫然又无措地看着我:“我只是看你不方便,想帮你而已,我做错什么了么?”
“你没错,是我错了行不行!”我胸口剧烈起伏,压不住喉咙里的哽咽,字字都带着酸涩,“你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帮我,只会显得我特别没用!好像我连最简单的小事都做不好,只能依靠别人!”
我最在意的从来不是他的帮忙,而是这份善意带来的所有是非与难堪。
我声音微微发颤,积压多日的情绪尽数倾泻而出,“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是你听不懂,还是根本不想听?”
他怔怔站在原地,眼底的茫然慢慢染上一丝失落与无措。
他单纯的善意,坦荡的温柔,从来没有半分恶意。可就是这份不加设防的好意,成了困住我最大的牢笼。
他不知道许萌萌私下找过我,不知道班里那些难听的流言,不知道我每天活在旁人的审视里有多煎熬,不知道我每一次被他靠近,都是一场莫大的为难。
他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永远理所当然地对我好,永远听不懂我的疏远与拒绝。
晚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吹得我眼底的湿意快要落下。
我别开脸,强迫自己压下哭腔,语气冷得彻底,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从今往后,别再帮我了。我不需要你的任何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