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亲访锦帆贼诚心收甘宁（第1页）

甘宁。黄射在回程路上把这名字又嚼了一遍。

整个江夏军中，论本事、论谋略、论能打能练能带兵，最合适的人选，只有他。甘宁出身江湖，早年做过锦帆贼，纵横长江上下，后来投了军，一身水陆本事在江夏军中数一数二。

但他在黄祖麾下待了好几年，始终是个偏将，不被重用。黄祖手底下那帮旧将嫌他出身草莽，当面称兄道弟，背后把“锦帆贼“三个字当刀使，排挤起来半点不手软。黄祖本人也只拿他当个能打的莽夫，让他守水寨、剿盗贼，从没给过他正经带大兵的机会。

甘宁这个人，用军令调过来不难，难的是让他把心也带过来。少主之尊压不了他，职权之利也收不了他。得让他觉得跟着你有奔头，有舞台，有信任。否则来了也是出工不出力，三千章陵营交他手里和挂个名没区别。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黄射就起了。黄安端水进来时愣了一下，他已经在系腰带了。玄色劲装，玉带束腰，腰间别一柄短刀，不是府里那套公子打扮，轻便利落，像要出趟远门。

“公子这是要去哪？“黄安问。

“水寨。甘宁那儿。“黄射接过布巾擦了一把脸，“你不用跟着。“

黄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黄射翻身上马，沿江岸纵马往东跑了大半个时辰，到了却月城东侧的江湾。

甘宁的水寨就扎在那儿，背山面水，寨门建在缓坡上，两边各有十名士卒值守，甲胄齐整，长矛杵地，姿态比校场上那些老兵还像样子。寨门紧闭，但寨里头喊杀声已经响起来了，一递一递的，隔着一道木墙还是浑厚有力。

守寨士卒远远看见有人策马而来，刚开始还握紧了长矛，等认出马上的人是黄射，连忙把矛头往下压，齐声喊了一句什么，隔着江风听不太清。为首的小校一路小跑到跟前，躬身行礼，然后转身就往寨里跑，大约是去通报。

黄射下了马，把缰绳扔给旁边的士卒。他在寨门外站了片刻，里头操练的喊杀声没停，倒是跑进去通报的那个小校匆匆折返，身后跟着一个人。

甘宁出来得很快。大约是听到消息就开始收拾了，一身干净的锦袍，衣领压得服帖，头发重新束过，跟方才在寨里操练士卒那个满身是汗的武将判若两人。他身形魁梧，浓眉大眼，眉眼间那股江湖气没全压住，但站在那儿拱手行礼的姿态规矩得很：“末将甘宁，见过少主。不知少主亲临水寨，有失远迎。“

黄射抬手扶了他一把，没让他行全礼：“甘将军不必多礼。我来不是为了查水寨，而是专程找你。“

甘宁直起身，脸上没太多表情，但眼神里那点“怎么回事“的意外压不下去。他侧身让开寨门：“少主请入寨，帐内奉茶。“

两人并肩往里走，穿过寨中的校场。甘宁麾下五百多号人正列队操练，赤膊上阵，汗透脊背，见了黄射也没有停下动作，齐整地继续练，喊杀声没断，队列没乱。

黄射目光扫过去，脚步没慢，但把那些人的动作看在眼里了。甘宁这人练兵确实有一套，五百人的小寨，精气神比校场上四万人拉出来的架式还足。

进了中军大帐，甘宁挥退左右，帐内只剩两人。亲兵奉了热茶便退出去，帘子一落，外头操练的声浪立刻闷了大半。

黄射没有寒暄，端起茶喝了一口就搁下了。他抬眼看向甘宁，目光平直，没有绕弯子：“甘将军，你在江夏军中好几年了。你的本事、你的志向，旁人不知道，我知道。“

甘宁端茶的手顿了一下。他抬眼看向黄射，目光里有意外，也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一堵墙被人从外面敲了一下，墙后面的人听见了，但不敢确定那是不是敲门。

“少主此言，末将不敢当。“甘宁放下茶杯，语气比方才平了些，但还是带着点自嘲的落寞，“末将一介粗人，出身草莽，只懂厮杀，没什么大才，在军中混口饭吃罢了。“

“你是只懂厮杀的人吗？“黄射没顺着他的话客套，往前倾了倾身子，“你熟知长江千里水文，水陆步骑协同，你比江夏任何一个将领都熟。你麾下五百人，练得比校场上两万人都齐整。这叫只懂厮杀？“

甘宁没接话。他低头看着茶杯里的茶梗慢慢沉下去，手指搭在碗沿上没有动。

“你在江夏这几年，屈居军候之职，守一座水寨，镇压盗贼。“黄射说，“你心里头郁不郁？“

甘宁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但肩膀的线条绷了一瞬，又松开了。

黄射没有等他的回答，直接说出了来意：“我整编了三千人，号章陵营，不日北上驻守章陵。这三千人全是精锐，但缺一个真正懂练兵、能打仗、敢拼命的将领来统。我想请你来做这个校尉，全权统领操练。“

甘宁猛地抬起了头。

黄射看着他，一字一字把话说完：“三千章陵营，你想怎么练就怎么练，想怎么管就怎么管。军械粮草赏赐，我给你配齐，不掣肘，不猜忌。我给你的是一个能打大仗的舞台，不是一个困在水寨里剿匪的摊子。“

甘宁站了起来。

他站得很快，带翻了面前的茶杯，茶汤泼了一案面，顺着桌沿往下淌。但他没管那个，就那么站着，双目微微泛红，嘴唇抿了两下，然后双膝跪了下去，双手抱拳，声音响得整座大帐都能听见：“少主知遇之恩，甘宁没齿难忘。若少主肯信末将，末将愿此生追随，赴汤蹈火，绝不背叛。三千章陵营，末将定倾力操练，练成天下精兵，绝不负少主重托。“

黄射也站了起来，绕过淌着茶水的案面，俯身把他扶起来。甘宁的胳膊很硬，弓着臂撑了一下才顺着黄射的力道站起来。

“好。“黄射说，“得将军相助，我如虎添翼。我回去就表奏父亲，举荐你为折冲校尉，统领三千章陵营。军中上下皆听你号令，没人敢擅自违抗。“

甘宁直起身，眼中那股桀骜之气退了大半，剩下的是一种很沉的认真。他躬身拱手：“末将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