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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军户固根本屯田安家定军心（第1页）

议事堂内，黄祖压下心中怒火，堂上肃杀的气氛稍稍缓和。一众将官垂首而立，无人敢妄言，皆暗自忌惮此番整军的严苛法度。

黄射在案前站了一会儿，等父亲的手从案面上拿开了，才上前一步。

“父亲，还有一事，孩儿想了一阵子了。”

黄祖抬眼看他，示意他说。

“全军积弊、兵额虚耗，看似是军纪松散、将官懈怠，根子上却是另一桩事。”黄射说，“江夏军向来重战守、轻耕养，军中大半士卒或是流民、或是新兵、或是伤残无依的孤卒。无妻室、无家眷、无恒产，心中便无挂念。平日从军只是混粮度日，一旦战事骤起，转头溃散、临阵奔逃，是常有的事。”

他说得慢，堂上没人插话。

“乱世强军，首在固心。固心之法，无非两样：有田可耕，有家可守。”黄射抬眼看向黄祖，“士卒有恒产，才有恒心。守土护城不再是替别人卖命，是保自家田、护自家妻儿。到时候不用军法逼，他自己就不肯退。”

黄祖的眉头动了一下，没有立刻表态。他靠回椅背，手指搭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你既有这个想法，怎么落地？”

黄射没有急着答。他先从袖中取出一卷麻纸，展开铺在案面上，是一幅简单的地形草图——却月城以西，云梦泽东缘，用炭笔勾出了几块区域的分界。他抬手点在图上，手指顺着一条线慢慢划过。

“这几日我去沔口走了一趟。却月城西三到五里，云梦泽东缘那片淤地，地势分三层：高岗处不怕水淹，中间半田半塘，低处全是浅水沼泽。眼下全荒着，没人开垦。若能辟为军屯，高处的种稻麦，中间的养鱼兼顾种田，低洼的全挖成鱼塘、搭鸭棚，整片地就活了。”

黄祖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张图，炭笔的线条歪歪扭扭，但区域划分得很清楚，黄射一边指着一边往下说：“我琢磨了几条，父亲看合不合适。”

“第一条，分地。高地熟田分给成家的军户，一户三十亩，再配一口浅陂塘、屋旁一亩菜园。中间的陂塘复合区，半田半水，稻渔兼营。低处浅沼不种地，全挖鱼塘养鱼鸭。耕牛、农具、籽种，都由军仓拨付，不用士卒自己掏钱。田塘是官产，只授军户耕作安家，不许私卖，不许转租，不许抛荒。士卒战死，妻儿可以承继产业，官府再增十亩抚恤。若是临阵溃散或者叛降，田产全部没收，家属贬为屯田杂役。有田产压着，军心不敢散。”

黄祖的手指停在了图上的高地边缘，没有挪开。

“第二条，分工。青壮男丁二十到四十岁，战时全上城守寨、操练水军。春耕秋收农忙时，一半人耕作，一半人值守，半月轮换。农闲就修堤渠、挖鱼塘、造船修械。妇女管插秧、收割、养蚕、织网、养鸡鸭。五十岁以上的老卒和伤残兵，不上一线，只守仓护塘、积肥编席。半大的孩童拾柴放牧，成年后直接补入军伍。单身未成家的士卒，先编进集体屯田营，统一干活、发口粮，等官府配了婚、成了家，再分田落户。”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黄祖一眼，又低头把目光落回图上：“第三条，分成。全域田亩产出统一核算。战时官府收六成，士卒留四成。平日无事，对半分。鱼鸭蛋藕菱角这些，一半自留，一半上缴。超额产出可以折算成钱粮下发各户。鱼塘淤泥每年清一次，运到高地田里肥地，不用另外买肥料。”

黄祖的手指终于从图上挪开了，他坐直了些，目光还是落在那张草图上：“婚配的事，你打算怎么弄？”

黄射把图往旁边推了推，露出一块空白处，但没有另外画什么：“士卒孤身，心是浮的，风一吹就跑。孩儿想设官配婚制。先把军中战死士卒的遗孀、北方逃难过来的无依女子、还有军中适龄的女口，都登记造册。婚配次序先功后龄，有功的先配，再配精锐戍卒，最后才是屯田杂役。成婚的资费军仓出，每户拨布一匹、酒一斗、米二斛，每季办一次集体婚仪。军户女子只能嫁军中屯田士卒，不能外嫁民户。士卒战死，遗孀半年内由官府配给有功士卒，重新组成家庭，田塘产业可以承继。”

他说完这些，堂下安静了片刻。苏飞站在前排，目光在黄射和黄祖之间来回动了动，最后落在案面那张草图上。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开口，只是把目光移回自己靴尖。

黄射把他的那点动静看在眼里，接着说：“还要立一套管束的规矩。军户和民户分开登记，一户一档，父死子继，世代在册。五户编一伍，五十户编一屯，设伍长和屯长，连坐监督。勤恳耕作的当年租赋减半；守城立功的额外赐布帛酒肉；怠耕抛荒的罚粮，同伍五户连带加征；临阵逃叛的妻儿贬为军奴，全伍加征租谷惩戒。官吏有克扣物资、拖延新政的，革职治罪。”

他把最后一段说完，向黄祖拱了拱手：“推行的事，孩儿想举荐张虎、陈生二位将军总领督办。下设屯田吏、水虞吏、军正、媒官分司其职，不增冗官，用现有军吏统管。按月巡查，按季考核，一年之内能见成效。”

堂上又安静了一阵。黄祖把那张草图纸拿起来，凑近了看了一息，然后松手让它落回案面，抬头看向堂下：“张虎、陈生。”

两人从队列中应声出列。

“屯田的事，你们二人去办。人、钱、物，各部配合，谁敢撂挑子，你们直接来找我。”黄祖语气不高，但每个字都稳，“一年之内，云梦那片地，我要看见粮垛。”

张虎、陈生躬身：“末将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