埼堉没有叫。她也没有跑。
她只是坐在那里,仰着头,看着树上的那个女人。
她们对视了很久。
然后那个女人动了。她从树枝上跳下来——不是跳,是飘,像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轻飘飘的,没有声音。她落在埼堉面前,距离她不到一步远。
近了,埼堉看清了她的脸。
很白。不是那种病态的白,是一种像瓷器一样的、温润的白。眉毛很细,眼睛是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嘴角噙着一丝弧度,和吴倩娥有几分像,但比妈妈更……更老,也更年轻。像一个活了很久很久的人,眼睛里装着三千年的东西,但脸还是二十岁的样子。
她穿着青色的衣裳,料子是埼堉没见过的,像纱又不像纱,在风里微微浮动,像水面上的波纹。
"你长大了。"青衣女人说。
她的声音和埼堉记忆里的一样——像糯米糍粑在舌尖化开的甜。但比记忆里更清晰,更近,像就在耳边说话。
"你是谁?"埼堉问。她的喉咙有点紧,但声音没有抖。
青衣女人笑了一下。她蹲下来,和埼堉平视。她的眼睛很深,像两口井,井底有什么东西在亮。
"你知道我是谁。"她说,"你从小就知道。"
埼堉的心跳得很快。她确实知道。但知道是一回事,面对面站着是另一回事。
"他们叫你老祖宗。"埼堉说,"说你是守护神,说你死了之后灵魂锁在祠堂里,守护王家的子孙。还说……我是你转世。"
青衣女人的笑容淡了一点。她伸出手,指尖很白,很凉,轻轻碰了一下埼堉额头上的那道疤。
指尖碰到疤的那一刻,埼堉觉得一股凉意从额头窜到脚底,像被人浇了一盆冷水。但不疼。
"守护神?"青衣女人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嘲讽,"他们是这么叫我的?"
埼堉点了点头。
"他们还说,那四本古籍是锦囊,打开一本就能解决一个难题。"青衣女人说,"说金矿是家族的根基,说银杏树是我的化身,说同月同日同时辰生的人是天选之人。"
她笑了起来,肩膀微微抖着,像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笑了一会儿,她停下来,看着埼堉的眼睛。
"我不是守护神。"她说,"我也没有死。我只是被困住了。"
"被困在哪里?"埼堉问。
"很多地方。"青衣女人说,"祠堂里,银杏树上,那四本破书里,还有……"她顿了一下,指尖从疤上移开,落在埼堉的胸口,"这里。"
埼堉打了个寒颤。
"你不用怕。"青衣女人说,"我不会害你。如果我要害你,两岁那年你就死在那棵树下了。"
"那道疤……"埼堉的声音在抖,"是你弄的?"
青衣女人没有否认。她看着那道疤,看了很久,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不是愧疚,也不是得意,更像一个匠人看着自己亲手刻下的印记。
"我需要你记住一件事。"她说,"我需要你永远记住,你和别人不一样。"
"为什么?"
"因为只有你能帮我。"青衣女人说,"也只有我能帮你。"
埼堉看着她的眼睛。那两口井里的光亮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井底浮上来了。
"帮你什么?"她问。
青衣女人没有回答。她站起来,仰头看了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