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考哪儿?"
"还没想好。"王栩说,"你呢?"
"央美。"李修远说,"我爸妈想让我学画画。"
王栩点了点头。央美,北京。她如果考北京的学校,也许还能再见到他。但她没有说出口。有些事,说了就不灵了。
"我先回去了。"她说,"大爷爷还在等我。"
"好。"李修远侧过身,让她过去。
她走了几步,听见他在身后说:"王栩。"
她回过头。
李修远站在老槐树下,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笑了一下。
"高考加油。"他说。
王栩也笑了一下。"你也是。"
然后她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李修远还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就像十年前,他坐在后斜方的位置上,看着她的后脑勺一样。
有些人,不管隔了多少年,隔了多远,只要一见面,那种感觉就还在。像一根线,一头拴着你,一头拴着他,看不见,摸不着,但扯一下,心就疼。
回城里之后,日子像上了发条,一天比一天紧。
黑板旁边的倒计时牌从三十天变成二十天,又变成十天。试卷像雪片一样飞过来,数学、英语、理综,一张接一张,做不完的题,背不完的知识点。
王栩的成绩稳定在年级前十,考个重点大学没问题。但她心里装着事,做题的时候偶尔会走神——想起族长说的"树在人在,树亡人亡",想起李修远说的"银杏树像个妖怪",想起那个十年没有收过代价的交易。
守护神没有出现。
从回村到现在,她没有感觉到那股凉意,没有听见那个声音,没有在镜子里看见青衣的影子。那个存在像消失了一样,安安静静的,像在等什么。
王栩知道她在等。
等高考结束。等她做出选择。
高考前一天,学校放假,让学生自己调整。王栩没有去图书馆,也没有在家复习。她去了城南的一个公园。
公园角落里有一棵老银杏树,不知道多少年了,树干很粗,两个人合抱不过来。虽然比不上村里那棵三千年的,但在这座城市里,已经算是古树了。
她坐在树下的长椅上,看着树叶在风里翻涌。
然后她感觉到了。
比任何一次都清晰,都强烈。
风停了。
公园里的人声、鸟鸣、远处的车声,全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像被捂住了嘴。
王栩没有抬头。她知道她来了。
"十年了。"那个声音说,从她头顶上方落下来,"你比我想的,沉得住气。"
王栩抬起头。
青衣女人站在银杏树的枝桠之间,赤着脚,青衣裳,长发垂到腰际。她比十年前更清晰了,像从一幅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眉眼分明,唇色淡红。她看着王栩,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