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指尖在王栩的额头上轻轻一点。
"这是约定。"她说,"你若反悔,我会亲手拿回我该拿的东西——到那时候,就不是一道疤那么简单了。"
王栩看着她,点了点头。
"我不会反悔。"
青衣女人笑了一下,然后身影淡了,像墨滴进水里,一点一点化开。风重新吹起来,公园里的人声、鸟鸣、车声,全都回来了,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王栩坐在长椅上,很久没有动。
夕阳把银杏树的影子拉得很长,盖在她身上,像一件金色的斗篷。
她做出了选择。
她要回金矿。要掌权。要毁掉那棵树。要放那个困了三千年的灵魂自由。
而这意味着,她要和她最亲的人对抗,和她生长的家族对抗,和她自己的过去对抗。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但她知道,从她答应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有退路了。
高考那两天,天气很好,不冷不热。
王栩坐在考场里,笔尖落在答题卡上,沙沙地响。她的手很稳,心也很稳。该会的都会,不会的也不纠结,写完了就检查,检查完了就交卷。
第一天考完,她走出考场,看见李修远站在门口的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两瓶水。
"考得怎么样?"他递过来一瓶。
"还行。"王栩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你呢?"
"也还行。"李修远说,"明天考完,一起吃个饭?"
王栩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夕阳里,白T恤,牛仔裤,清俊得像一幅画。她想起十年前他在教室里说"你讲的故事不是编的吧",想起村口老槐树下他说"你终于回来了",想起公园里那棵银杏树下青衣女人的脸。
她的人生,从七岁那年起,就分成了两半。一半是正常的——上学、考试、交朋友、考大学。另一半是秘密的——守护神、交易、古树、家族的阴谋。
李修远站在正常的那一半里,干净,明亮,像一束光。
而她注定要走到黑暗的那一半里去。
"好。"她说,"明天考完,一起吃饭。"
李修远笑了。那笑容很干净,像夏天的风。
王栩也笑了,但她的心里,有一块地方,是凉的。
她知道,这顿饭之后,她就要开始走那条路了。一条没有光的、孤独的、可能会失去一切的路。
但她不后悔。
七岁那年,她在银杏树下做了交易。十七岁这年,她在另一棵银杏树下,做了第二个约定。
十年为期。
她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