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沉默了几秒钟。
旁边的伙计急得直搓手——这位爷连个押金都没有,张口就要赊将近十万的货。
按四知堂的规矩,赊账至少得有个保人,要么是各家各户的当家的,要么是魔都地面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可面前这位穿旧T恤的年轻人,浑身上下加起来都凑不够两百块钱。
"你拿什么保?"老头问。
萧龙看着他:"你不是早就看出来了?"
老头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咚、咚、咚。
敲到第三下的时候他站起来,转身从身后的药柜顶上摸下来一只青花小瓷瓶,咚的一声放在柜台上。
"玄冰草先拿走吧。剩下的我让人去调。"老头说,"别让我等太久。"
萧龙接过瓷瓶,掂了掂分量,放进牛皮纸袋里。
他起身的时候朝老头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头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有句话——四知堂开了一百二十年,赊出去的账从来没有收不回来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萧龙头也没回:"因为你从不赊给会跑的人。"
老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慢慢坐回太师椅上。
伙计凑过来,压着嗓子问:"掌柜的,这人谁啊?您怎么就——"
"他身上有味。"老头重新开始数枸杞,一粒一粒的,眼睛半眯着,"炼家子的味。而且不止一层。"
伙计不懂,挠了挠头。
老头也没再解释,只是把那页药方折起来收进了袖口里。
萧龙走出四知堂,日光正烈。
他把牛皮纸袋夹在胳膊底下,沿着四知堂往东走。
这条街上卖什么的都有,玉器字画文玩药材,摆摊的小贩一路从街头排到街尾,吆喝声此起彼伏。萧龙走得不快,但他的耳朵一直在动。
街对面有个修鞋的,脚边放的锥子不对。
真正的修鞋匠不会把锥子尖朝外放。
左手边第三个摊位,卖的是铜钱。
摊主蹲在后面玩手机,可小腹那块衣服底下有个硬邦邦的凸起。
形状像短棍。
还有二楼那扇窗户里飘出来的烟。
大白天的烧檀香,味道太浓了,浓到像是故意在盖什么。
萧龙收回视线,脚步没停。
前面拐角,巷子口蹲着三个年轻人。
穿的都是T恤短裤,看着像在乘凉,可三个人里头两个脖子上带着纹身,剩下的那个一直在嚼口香糖,嚼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眼睛却没离开过四知堂的大门。
萧龙从他们面前走过去。
嚼口香糖的那个抬了一下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萧龙的脚步没变,步伐节奏都跟刚才一样,连呼吸频率都没差。
但他的手已经伸进了牛皮纸袋里,指尖碰到了那只青花小瓷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