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龙坐在旁边看着她写,日光从窗帘缝隙里缓缓移过来一寸,把两个人的膝盖都晒暖了。
傍晚的时候慕凌雪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对面是王婉清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带着一股慌劲儿:"凌雪……马家刚才又打电话来了。"
慕凌雪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茶几上。"他说什么了?"
"他说那个——那个贷款的事,说可以商量。"王婉清的声音顿了一下,"他说如果你愿意跟他当面谈,他可以考虑让点利息。"
慕凌雪看了萧龙一眼。
萧龙没说话,但微微点了下头。
马一鸣这个电话打得比预想的快——齐民堂周伯中午才跟他吃完饭,傍晚他就主动打电话给王婉清说"可以商量"。
这说明旧改消息已经让他坐不住了,他想在"升值"和"保底"之间先探一下慕家的态度。
"妈,"慕凌雪开口了,声音稳而缓,"你跟他说,贷款的事我不谈。他要是真想商量,让他找我的律师。"
王婉清那头沉默了好几秒。"你……你哪来的律师?"
"我请了。"慕凌雪说,"你把他电话挂了就行。下回他再打来你也别接。"
挂了电话之后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萧龙看着她把手机放回桌上,她的手指没有抖,呼吸也没有变快。
半个月前马家一个电话就能让她在饭厅里坐半小时不抬头,现在她能坐在沙发上沉着地回一句"让他找我律师"。
"你什么时候请的律师?"他问。
慕凌雪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刚才。你要不要来当我律师?"
萧龙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一声,很短,从喉咙里出来的那种。"我没证。"
"那你在旁边坐着我谈也行。"
两个人在客厅里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窗外天色正在变暗,暮色的蓝从玻璃外面一层一层地漫进来把房间里的灯光衬托得更暖了。
萧龙坐在她旁边,觉得这半个月来他做了很多事——打架、买药、谈判、练功——但坐在这个客厅里听她说"你在旁边坐着我谈也行"的时候,丹田里的温度比任何一次药浴都暖得更深。
"那个太阴的调息,"慕凌雪忽然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点困意的慵懒,"我今晚睡前还能再做一遍吗?"
"能。"萧龙说,"别超过一刻钟。第一天做久了反而容易岔。"
她点了点头站起来往楼上走。走到楼梯中间的时候她没回头,声音从上面飘下来一句:"晚餐我炖了排骨汤,在灶上温着。你饿了就先吃。"
萧龙坐在客厅里听见她的脚步声上了楼,主卧门关上。
他站起来去厨房盛了一碗排骨汤端回客厅喝,汤还是热的,排骨炖得酥烂,冬瓜块半透明地浮在汤面上吸饱了肉汁。
他喝了两口忽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暗金色的印记在灯光底下亮着,第二封印门缝里的金光从"溢出门框"变成了"沿着门框往外淌",像熔化的金属正在从门缝里慢慢渗出来。
他放下汤碗把掌心攥紧。
快了。
最后一次玄阴阴元。
这件事从前几天开始就在他心里打转,但他始终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提出来。
慕凌雪最近对他亲近了很多,从烧热水到剥石榴到炖汤,每一步都是她自己主动走过来的。
如果他现在开口说"我需要你再给我一次",会不会把她正在靠近的脚步又推回去?
不行。
还得再等几天。
至少等到她调息入门、玄阴体质被彻底唤醒之后,那时候她自己也感觉到身体的变化了,再说这件事就会顺其自然得多。
他把排骨汤喝完洗了碗上了楼。
经过主卧门口的时候他看见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夜灯光,慕凌雪还没睡,隐约能听见她平稳而深长的呼吸声——她已经躺下了,正在做他教的那套调息。
萧龙在门外站了两秒,然后走回了客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