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炼血堂四十年前被几家联合剿了。剿完之后东西散了大半,我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了。直到三天前我跟着马天放去了东郊,在通风管外面看见了他仓库里的那排架子。"
"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萧龙问。
姬时雨抬起头看着他。"因为我怕你知道了之后会直接翻进去。"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回避,有一点点被看穿之后的坦然,"你这个人做事快,想到了就会去做。我告诉你仓库里有炼血堂的东西,你不会等,当晚就会进去。但当时你连内劲大成都没突破——万一仓库里有什么陷阱,你出不来。"
萧龙没有说话。
他能感觉到姬时雨这句话里的分量——不是推诿,是实话。
这个老头在四知堂后院看过他展示混沌鼎虚影、在姬家书房看过第二封印的门缝,他了解萧龙的进展速度,也知道萧龙的性格。
三天前那个时间点,萧龙确实还在内劲大成边缘,打手也还没二次上门,贸然闯进马天放的据点确实有风险。
"现在我进去了。"萧龙说。
"你进去了,还活着出来了。"姬时雨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但里面有了一点真正的笑意,"所以我今天可以告诉你剩下的部分了——炼血堂当年被剿的时候,牵头的是三家。马家是其中一家。所以马天放手里有这些东西,不是他在外面捡的,是当年剿灭炼血堂的时候马家自己私藏的战利品。"
萧龙把这个信息收进了脑子里。
马家参与了剿灭炼血堂,剿完之后私藏了一部分炼血堂的存货。
这意味着马天放跟炼血堂的关系不是"合作",而是"继承"。
马家才是当年剿灭行动的主使之一。
"那本账册,"萧龙说,"我隔着窗子看见了。上面写了什么?"
姬时雨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后面的书架前,在第三层靠右的位置抽出了一本旧笔记本。
皮面已经磨损了,边角卷起,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他把笔记本放在桌面上推到萧龙面前。
"我年轻的时候记过一些东西。炼血堂当年的几个据点、主要人物、流通渠道。马天放仓库里那本账册如果跟这个对得上,说明他手里的存货不止你看见的那一批。"
萧龙翻开笔记本。
里面的字迹工整而密,纸张已经泛黄了,但墨迹仍然清晰。
他翻到中间一页,看到了一幅手绘的地图——标了几个位置,其中一个画了红圈,旁边用极细的笔尖写了一行小字:"东郊仓库·马。"
"你连马家的仓库位置都记了?"萧龙问。
"当年剿灭之后我留了心。"姬时雨重新坐下来,"马家参与了剿灭,但剿灭之后他们扩张得太快了。我有理由怀疑他们把一部分炼血堂的东西留下了。只是没有证据。"
萧龙把笔记本合上推回去。"你留着这个,为什么一直没动?"
"因为没有动它的理由。"姬时雨把笔记本放回书架原位,坐回椅子上,"马家在魔都横行了这么多年,没有一个人能撬动他们。我没有证据,只能记着。你来了之后,我才觉得这本子可能有用了。"
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目光落在萧龙脸上。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翻那本账册?"
萧龙想了想。"不急。先把债权的事结掉。马一鸣手里那张牌抽走之后,马天放会单独找我。账册和红瓶子的事,等那时候再翻。"
姬时雨看了他几秒,没有继续追问。
但他看萧龙的目光跟刚才不太一样了——之前是"合作者"在评估"盟友",现在多了一层类似于"放心的长辈"在看"后辈"的东西。
"行。"他说,"账册的事你先放一放。但有一条——炼血堂的标记如果出现在魔都地面上,你要告诉我。"
萧龙站起来。"下次有事别瞒我。"
姬时雨靠在椅背里看着他。"下次不瞒。"
萧龙走出书房的时候日光已经从竹叶上面移过去了,把整面窗台晒得白亮亮的。
他穿过二进院子的时候姬如云不在廊下,整个姬家老宅安安静静的,只有院子角落里那只旧水缸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
他走出老宅的时候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
初秋的风从巷口灌进来,把他的外套下摆掀起来一角。
他在脑子把那本旧笔记本上的东西过了一遍——炼血堂的据点位置、主要人物名字、流通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