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多大了?”他问。
“比我小两岁。”慕凌雪说,“但说话的老练程度不像那个年纪的。她进门的时候先看了茶室的座位,然后选了靠窗靠门的那一侧坐。坐下来之后把包放在右手边——她是左撇子,包放在右手边是为了不让右手不方便拿东西。”
萧龙听着她描述。她描述的方式是“先观察再判断”,她在茶馆里坐了一个多小时,给叶倾城的结论铺了一整串细节。
“她穿了一双深褐色的短靴。”慕凌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鞋面没有灰。金陵到魔都两个小时高铁,出站打车到茶馆,鞋面没有灰,说明她在车上换了鞋。”
“你问了她什么?”萧龙问。
“我先问了她为什么选慕氏。”慕凌雪靠进沙发里,日光从她侧面的窗户照进来把她半边肩膀晒暖了,“她说她看了三份魔都的合作提案,慕氏那份不是最大的,但写得最干净。没有一堆虚词和空头承诺,每一条都在点子上。”
萧龙没有说话。
那份意向书是他写的。
“她问我那份意向书是谁拟的,”慕凌雪的嘴角动了一下,“我说是公司的法务团队,她不说话了。但她笑了一下。”
“哪种笑?”
“像是知道你在撒谎但不打算拆穿的那种。”慕凌雪把目光从自己膝盖上抬起来落在萧龙脸上,“后来她换了个话题,问慕氏的供应链现在还撑不撑得住。她应该是听到了马家前段时间卡供应链的风声。”
萧龙听完之后在沙发上靠了靠。“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现在已经稳了。”慕凌雪说,“从下个月开始叶氏的供货正常走。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有鸟叫了一声,然后又安静了。
慕凌雪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张空了的手,然后把那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你明天下午要坐在旁边。”她说,“她明天会穿一件墨绿色的外套,我在她助理发的行程确认里看见的。你坐在旁边的时候不用多说话,但你坐着就行。”
萧龙看着她。“她怎么样?”
“不讨厌。”慕凌雪说,“但也不好糊弄。”
萧龙没有再追问。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把汤热上了,砂锅盖子被热气顶得轻轻跳动的声音从灶台那边传过来,盖过了客厅里两个人之间短暂的安静。
“她说了明天几点?”他问。
“下午两点,同一家茶馆。”慕凌雪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她说她明天下午三点半的高铁回金陵。”
萧龙站在灶台前把火调小了一档。“她赶高铁——说明她把时间卡得紧,不会在魔都多留。”
“对。”慕凌雪说,“她来魔都就是来见我的。没有别的事。”
萧龙没有说话。
灶台上的汤咕嘟咕嘟地滚着,他把锅盖掀开一条缝看了一眼,排骨炖得酥烂了,汤面上一层薄薄的金黄色油光在翻滚的气泡中间缓缓转动。
他放下锅盖转了个身靠在灶台边上,隔着饭厅和客厅之间的门看着慕凌雪坐在沙发上的侧影。
日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缩到了墙角那一片,天色正在从灰蓝往深蓝过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