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时,”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比平时低了一点,“手机壳掉在仓库里,你怎么知道那是她故意放的?”
萧龙看着她。“你什么时候知道手机壳掉了?”
“上车之后才发现,”她说,“手被扎带绑着,够不到了。但我上车之前把壳留在了纸箱上。”
萧龙从外套内袋里掏出那只浅灰色的手机壳,放在茶几上推过去。
壳的内侧贴着一张小纸条,纸条上写了一个字和一行数字,字迹很轻,像是用手指甲划上去的。
写的是“东”和一组坐标——物流园后门的经纬度。
“你什么时候写的?”他问。
“在仓库里验货的时候。”她说,“手机壳摘下来放在旁边写东西用的箱子上,顺手划的。如果他们把我带走的时候没管那堆箱子,这个壳会留在原位。”
萧龙看着那只手机壳上极浅的划痕。
东和坐标,她在还不知道自己会被带走的时候先做了准备——如果只是正常的验货回家,这张纸条根本不会用到。
但她在每一件东西上都留了一条暗线,连自己都不知道会不会用到。
“你以前做过这种事?”他问。这个问题他问过她一次,在那个假情报电话之后。当时她答的是商场上的消息放送。
“以前没有。”她说,“今天第一次。”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砂锅盖子被热气顶得轻轻跳动了一下,灶台上的声响从厨房传过来,像一个小小的提醒——汤还在滚着。
“马一鸣——”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稍微稳了一点,“他说的那个条件,作废债权转让协议。你没理他。”
“不用理。”
“你不怕他真的动手?”
萧龙看着她。
她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那本没有翻开的古籍,手腕压在书封上,袖口遮住了勒痕,日光灯从她头顶照下来把她眉骨的轮廓勾了一道薄薄的亮边。
“他不会。”萧龙说,“他要是敢,就不会把我叫过去才动手。他叫人绑你的时候以为能逼我先签字。等我到了仓库里,他反而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了。”
慕凌雪没有接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袖口在刚才说话的时候滑上去了一点,露出来一小截红印子的边缘。
她很快又把袖口拉下来了。
“我那时候在想,”她说,“你什么时候能来。”
萧龙没有说话。
他坐在沙发对面看着她低头把袖口拉下来的动作,看着她指腹按在毛衣边缘的时候微微用力压实了一线。
他想起在仓库里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她抬眼看过来的表情——嘴角松了一线,不是笑,是确认。
“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他说。
慕凌雪抬起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马一鸣不会再有机会。”萧龙说,“他今天做的事,马天放不知道。如果他二叔知道了,马一鸣在家里的日子会比我们难过。”
“你怎么确定马天放不知道?”
“银灰色商务车走了之后,仓库侧门外面没有第二辆车等着。”萧龙靠在沙发背上,“如果马天放参与了这个计划,他不会派一个开商务车的来,他会自己来。他没来,说明他不知道。”
慕凌雪没有回答。
她低头翻开了膝盖上的古籍,翻到了折角那一页,目光落在纸面上但没有移动。
她也许在看那些字,也许只是需要一个目光有着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