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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车（第2页）

小卒的动作一下子僵住了。他脸上的嚣张劲儿瞬间没了，换成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转过头去："韩、韩校尉。"

一个人骑马走了过来。

叶知秋抬眼看去。

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虬髯，脸膛黝黑，左脸颊上有一道旧疤，从眉骨一直拉到颧骨。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皮甲，腰间挂着刀，左臂的甲片有几处脱落了，用绳子胡乱绑着。

他走到囚车旁，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窝窝头，又看了一眼那个叫李三的小卒，没说话。

但李三已经开始冒汗了。

"我、我就是给公主送点吃的……"李三嗫嚅着。

"你家送吃的要用刀送吗？"韩烈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滚到后面去。"

"哎，哎。"李三如蒙大赦，赶紧把刀插回去，灰溜溜地跑到队伍后面去了。

韩烈在马上坐了一会儿，看着囚车里的叶知秋。

叶知秋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栅栏对视了几秒，谁都没说话。

然后韩烈翻身下马。他下马的动作有点慢，右腿落地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像是又旧伤。他走到囚车旁，从马背上的包袱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两个白面馒头，干干净净的。

他把油纸包从栅栏缝里递进去，放在叶知秋面前。

"吃吧。"他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前面还有两天的路程，不吃点东西撑不住的。"

叶知秋没立刻拿。

她看到他腰间挂着一块腰牌，青铜的，磨得很厉害，上面的字几乎看不清了。但那形制她认得，是大晟禁军的腰牌。

禁军。抬头又转向校尉的脸，感觉有些似曾相识…

她脑子里的那本书，又翻了一页。

七岁那年，她在御花园学骑马，马儿不知何故突然惊了，把她掀了下来，膝盖磕在石头上，流了好多血。

她疼得直哭，宫女和太监们瞬间慌作一团，是一个禁军青年跑过来，蹲在她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给她捂住伤口，然后说："公主不哭，臣去给你买糖葫芦。"

然后他真的去了。足足跑了三条街，带回来一串糖葫芦，递到她手里，说："甜的，吃了就不疼了。"

那时候他还年轻，没有虬髯，也没有疤。叶知秋记起来了，他姓韩，叫韩烈，是禁军里的一个小校尉，武艺很好，人也正直。

后来她听说，韩家出事了。父皇说韩烈的父亲通敌，把韩家满门抄斩，然后韩烈失踪了。

原来他没死。

原来他投了叛军。

原来押送自己的人，就是他。

叶知秋的手指微微收紧。她低头看着面前的馒头，暖暖的，和这深秋的风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