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不说话了。
老兵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再说了,长公主是什么人,你们不知道?去年水灾,朝廷不放粮,是谁把自己的嫁妆首饰都卖了,在城门口设了粥庄?是谁连续三个月,天天去粥庄帮忙施粥?"
有人小声说:"好像……是长公主。"
"不是好像,就是她。"老兵说,"那时候我在城门口驻防,亲眼见过。一个金枝玉叶的公主,穿着粗布衣服,跟灾民一起蹲在地上喝粥。你们说,这样的人,跟她那个昏君爹,能一样吗?"
士兵们不吭声了。
那个十六七岁的小兵,低着头,抹了把眼睛,退回去了。
老兵转过身,看着叶知秋,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些:"长公主,您别往心里去。兄弟们都是粗人,死了兄弟,心里不痛快,嘴上没个把门的。"
叶知秋摇了摇头:"是我叶家对不起他们。"
老兵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公主这是要去哪?"
"青山城。"叶知秋说,"韩校尉临死前说,往南,青山城。"
"青山城?"老兵眼睛亮了一下,"巧了,我们也是去青山城投靠谢将军的。"
他顿了顿,又说:"我叫周铁山,原是大晟边军第三营的校尉。帝都破了以后,我们营被打散了,我带着剩下的兄弟,一路往南打,就剩这两百多人了。"
叶知秋看着他,认真地说:"周校尉,谢谢你。"
周铁山摆了摆手:"谢什么。路上搭个伴,互相有个照应。"
他回头喊:"收拾好了没有?好了就出发!天黑之前赶到黑石镇歇脚!"
队伍又动了起来。
叶知秋被安排在队伍中间,旁边有两个士兵跟着,说是保护,其实也有看着她的意思。她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跟着走。
她回头看了一眼刚才的战场。
牺牲的士兵已经被抬到了路边,用布盖着,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有人在给他们念往生咒,声音很低,断断续续的。
叶知秋在心里数了数,十三个人。
十三条命,因为救她,没了。
她不由得攥紧了怀里那块禁军腰牌。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身上背的不只是韩烈一条命了。
还有这里的十三条。
以及这乱世里,千千万万条被她那个昏君爹坑了的命。
她得一条一条的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