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行记录清晰地写着:“20:15正常巡逻无异常”。
时间是一个多小时前。
在那一个多小时的夜班时间里,这个保安一直在沉睡,他对外面正在崩溃的世界一无所知。
周大壮保持着十米的严格隔离距离,最后一个沉重地通过了道闸。
保安透过玻璃窗,惊恐地看到了他左前臂上那圈刺眼的白色绷带,嘴巴无意识地张开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进入天晟集团总部旁·私人复式别墅内部后,迎接他们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这是一个典型的高端城市住宅社区,由几栋高层住宅楼和低密度的联排别墅群组成。
内部道路铺设着整洁的灰色透水砖,行道树在夜色中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剪影。
夜间的景观灯散发着幽暗的光芒。
萧家别墅位于社区的西北角,属于最深处的独栋别墅区,步行距离大约还有五百米。
孟铁山将速度降为快步走,社区内部狭窄的道路和错综复杂的建筑遮挡要求他们必须进行更频繁、更细致的战术环境扫描。
他们路过了第一栋名为“日照苑”的高层住宅,单元门紧闭,大堂内灯光昏暗,空无一人。
第二栋“晨曦阁”同样死寂。
一只流浪的橘猫突然从路边的花坛阴影中窜出,无声地穿过透水砖路面,消失在对面的灌木丛深处。
苏晚棠的手指在猫出现的瞬间本能地触碰了枪套搭扣,但在确认非威胁目标后零点二秒便松开了。
就在此时,赵砚秋的耳机里再次爆发出强烈的通讯信号。
他按下通讯键,但这一次,传来的不再是孙少校那熟悉的声音。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加低沉、更加厚重、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绝对指挥官气场的男性嗓音。
“特勤五组。我是萧振邦。”
四个人的脚步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仿佛被无形的物理力量强行钉死在了地面上。
孟铁山的身体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从脊椎最底部迅速向上传导的肌肉僵直反应。
那不是出于恐惧,而是作为一名军人,服从最高权力的本能在基因深处被直接强行激活。
在北方军区的庞大序列中,萧振邦的声音,就是代表着生杀予夺的最高指令本身。
孟铁山立刻立正,用最标准的军姿汇报了当前位置。
萧振邦的声音在加密频道中如同被极寒液氮冷淬过的精钢块,重重地撞击在大理石地面上。
他冷酷地表示自己已经掌握了特勤组的精确坐标,并且已经知晓了一名成员遭遇咬合伤的致命情况。
他要求孟铁山如实、详细地报告伤口的物理状态。
孟铁山转头看了一眼十米外阴影中的周大壮。
在过去的短短五分钟里,周大壮的面色已经从黄色调的苍白,彻底恶化成了一种更深的、带有死亡般灰色底调的蜡黄。
他的额头上密布着一层与高强度运动毫无关联的、极其不正常的细密汗珠。
那些汗珠比正常的汗液更大颗、更粘稠,在社区昏暗的景观灯光中,如同一层透明的病态水泡死死地粘附在他的皮肤表面。
孟铁山如实汇报了外层防护撕裂、皮肤压迫红痕以及极浅擦伤线的情况,并通报了周大壮当前面色异常和异常出汗的疑似早期感染体征。
通讯频道的另一端陷入了长达四秒钟的死寂。
在那令人窒息的四秒钟里,苏晚棠甚至能通过高级降噪耳机,听到频道背景中极其微弱的声学特征:那是大型地下掩体空间里多台重型电子设备同时运转产生的低频嗡鸣,以及远处几个参谋人员快速交谈的模糊片段。
那是北方军区地下指挥中心独有的物理声场。
萧振邦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下达了任务变更的死命令。
他极其罕见地在下达指令时出现了一次长达零点八秒的停顿,那是一个父亲在面对女儿生死存亡与军人理智之间痛苦挣扎的微观体现。
他明确表示,绝对不能让一个已经出现疑似早期感染症状的人,进入他女儿所在的三百米物理半径范围内。
他无情地切断了孟铁山试图让部分组员继续执行接应任务的恳求,指出外面的世界已经彻底失控,朝阳区在过去十分钟内已经爆发了至少十二起类似的恶性感染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