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保持着前三后一的疏散队形,在夜色中重新加速。
就在他们即将吃掉最后约四百米距离的时候,赵砚秋的战术耳机里再次响起了刺耳的通讯信号提示音。
他立刻按下通讯键,示意全组暂停推进。
他仔细倾听了约十二秒钟,脚步逐渐放慢,最终完全停滞在了冰冷的沥青路面上。
他转头看向孟铁山,那张精瘦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八年军事通讯训练生涯中极其罕见的、介于极度困惑与深层不安之间的微弱表情。
他向组长通报了指挥中心刚刚传达的紧急情报:银泰中心附近的国贸至建国门核心区域,已经确认爆发了多起异常的暴力攻击事件。
公安系统的110报警中心在过去的短短十五分钟内,接到了该区域至少七起极度恐慌的报警电话,内容高度一致,全都是关于“有人无故疯狂袭击路人”或者“家属突然精神失常咬人”的恐怖描述。
军区最高层已经将该区域正式判定为高密度的早期生化暴露区。
赵砚秋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补充通报了最致命的信息:根据之前掌握的情报,他们本次任务的接应对象萧清瑶,在3月12日傍晚正是由陈中校亲自护送至银泰中心附近区域的。
而陈中校目前已经确认发生了变异感染。
银泰中心作为一个庞大的封闭式建筑体,已经被军方列为了极高风险的潜在气溶胶暴露源。
基于这些线索的交叉比对,指挥中心做出了最终的战术评估:接应对象萧清瑶本人的感染暴露风险等级,已经被从“待评估”状态,强行上调至了“中等”风险。
指挥中心给出了极其严格的后续操作建议:在成功接应目标后,必须立即对萧清瑶进行严格的体温检测与基本的生化筛查。
在彻底确认并排除其暴露风险之前,绝对不得将其直接护送进入军区的核心安全区域,必须先将其转运至军区外围的临时隔离观察设施进行强制看管。
这条冰冷的情报在四个人之间造成了长达三秒钟的死寂。
周大壮在十米之外的阴影中沉默地站立着,他的左前臂被白色绷带紧紧包裹着,绷带下方那道只有四毫米长的极浅擦伤线,正在高浓度碘伏的化学消毒作用下散发着阵阵微弱的灼热感。
苏晚棠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在夜色中微微收缩了一下。
萧清瑶,一个仅仅十四岁的少女,3月12日傍晚出现在了已经化为地狱的银泰中心附近,护送她的人是已经变成怪物的陈中校。
她将这个致命的信息死死地存入了大脑的任务参数库中,并打上了最高优先级的标签:接应后必须立即强行执行感染筛查。
孟铁山下令继续推进。
距离门岗缩短到了两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
苏晚棠在奔跑的过程中,始终通过QBU-88的瞄准镜进行间歇性的动态监视。
岗亭内保安的姿态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斜靠在转椅上沉睡,胸口保持着规律的起伏。
六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就在此时,保安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苏晚棠的瞄准镜在那一瞬间极其清晰地捕捉到了他虹膜的颜色:深棕色,完全属于正常人类的生理特征。
他的瞳孔在突然遭遇外界光线聚焦时,产生了明显的收缩动作,这是再标准不过的瞳孔对光反射。
他的嘴巴张开了,似乎是被突然出现的脚步声惊醒,想要询问些什么。
当他彻底看清夜色中四个全副武装、穿着迷彩服、其中一人甚至扛着重型狙击步枪的军人正以全速向他冲来时,极度的惊恐瞬间占据了他的面庞。
他的手在杂乱的桌面上慌乱地摸索了两秒钟,终于抓住了黑色的对讲机,结结巴巴地想要向社区内部发出警报。
但孟铁山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岗亭的玻璃窗口前。
他将一张印有军区鲜红公章和孙少校亲笔签名的军区特种作战营紧急作战令,狠狠地拍在了岗亭的玻璃窗上。
他用不容置疑的威严嗓音宣告了北方军区特勤组的身份,要求立即开启道闸。
保安的脸庞在岗亭惨白的LED灯光下,经历了一场从极度困惑到惊恐万状,再到难以置信的复杂表情演变。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授权书上刺眼的红色公章,又看了看孟铁山脸上那道从左眉骨一直划到右鼻翼的狰狞旧伤疤。
在绝对的暴力威压下,他颤抖着手指按下了道闸的开启按钮。
电动栏杆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电机运转声,在夜色中缓缓升起。
孟铁山第一个如猎豹般冲过了道闸,赵砚秋紧随其后。
苏晚棠在第三个通过道闸的瞬间,她锐利的余光扫过了岗亭内部桌面上摊开的值班日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