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明未明,东方天际那抹鱼肚白渐渐晕染开来。
陆沉回来了,这次他脸色比走时更难看了几分。
他推开库房门时,带进一股子夜露的寒气和某种说不清的铁腥味——像是兵器久置后散发的那种味道。
“箱子落脚的地方找到了。”他低声道,“在城西一处废弃的染坊里。我摸进去看了,二十箱,全堆在后院柴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最后定格在迟沐兮脸上:“箱子上……贴着封条。”
“什么封条?”萧谨言追问。
“邕州府衙的封条。”陆沉一字一顿,“还盖着李柏年的官印。”
库房里静得可怕。
连烛火爆灯花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胡老拐手里的拐杖“咚”地杵在地上,老人气得胡子都在抖:“他这是……连遮羞布都不要了!”
贴官府封条的兵器箱,藏在废弃染坊里。
等事发时,只要咬死说是在屯田所查获的,谁能证明不是?谁敢证明不是?
李柏年这是铁了心要把萧家钉死在谋反的罪名上。
迟沐兮却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而是那种看穿了什么把戏、觉得实在好笑的笑声。
她笑得肩膀都抖起来,笑了好几声才停。
“母亲?”萧谨言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没事。”迟沐兮摆摆手,擦掉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就是觉得……李大人这栽赃手法,也太不讲究了。”
她走到桌边,把烛台挪近些。
烛光跳动着,把她小小的身影投在土墙上,晃晃悠悠的。
“陆叔叔,染坊具体在哪儿?箱子怎么放的?柴房有几个门?院子里有什么?”她一连串地问。
陆沉显然探得很仔细:“染坊在城西老鸦巷最里头,门前有棵枯死的老槐树。箱子堆在柴房西北角,用破麻布盖着,但盖得不严实。柴房只有一个门,朝南开。院子不大,东墙塌了一半,容易进出。”
迟沐兮听完,从桌上抽了张粗纸,又拿起笔——笔对她来说太大了,她得双手握着才能拿稳。
“文文,磨墨。”
萧谨文赶忙磨墨。
迟沐兮蘸了墨,在纸上歪歪扭扭地画起来。
不是写字,是画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