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爹不知道从哪弄回来一瓶煤油。
他递给三姐,说,给。
三姐说,爹,你哪来的。
我爹说,你别管,用就是了。
三姐说,妈说没钱买。
我爹说,你别听你妈的。
三姐说,可是……
我爹说,别可是了,好好学。
三姐接过煤油,眼眶红了。
她说,爹,我一定考好。
我爹说,考好考不好,都比种地强。
三姐说,嗯。
那瓶煤油,三姐用了很久。
每次只点一小会儿。
不是舍不得,是怕用完了。
她每天学到十点,就熄灯。
然后在黑暗里,继续背。
背到十二点。
背到脑子发蒙。
背到口干舌燥。
考试那天,三姐起得很早。
她把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穿上。
把书包检查了三遍。
我妈给她煮了两个鸡蛋。
她说,吃了,好好考。
三姐说,一个就够了。
我妈说,两个,你弟不在家。
三姐愣了一下。
然后接过了那两个鸡蛋。
她剥了一个,咬了一口。
眼泪掉下来了。
她赶紧擦了擦。
我妈说,哭啥。
三姐说,没哭。
我妈说,没哭就好,好好考。
三姐说,嗯。
她走了以后,我妈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远。
我也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