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也没想到,闭关修炼,竟会被那个少年扰了心境,差点导致灵气反噬。他咬牙压□□内紊乱的灵气,重新闭目调息,花费了半柱香的时间,才让气息再次平稳,可突破的契机,却已经错失。
他看着空荡荡的洞口方向,低声嗤笑,语气里满是无奈与自嘲。
“时桉啊时桉,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不过是一个萍水相逢的少年,竟能乱了你修炼的心性。”
“不过是个死板、迂腐、不知好歹的蠢货,值得你放在心上?”
话虽如此,可脑海里锦书的身影,却愈发清晰,挥之不去。他想起少年满身是伤却不肯低头的模样,想起少年诚恳道谢的模样,想起少年眼眶发红却依旧固执的模样,心底那片冰冷的角落,竟悄悄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意。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虚情假意,太多恩将仇报,锦书的固执、死板,甚至愚笨,反倒成了最纯粹的东西。
时桉轻叹一声,不再强行冲击结丹期,而是放缓修炼速度,慢慢稳固修为。他知道,心境不宁,强行突破只会适得其反,不如顺其自然,等彻底忘却那个少年,再做突破。
他起身走到洞口,撤去部分阵法,透过瀑布的缝隙,看向外面的天色,阳光透过水流,洒下细碎的光,洞内的水汽氤氲,一片静谧。
他忽然想起,锦书那般虚弱,昨夜在驿站,是否能安然歇息?返回荷書派的路途遥远,他修为浅薄,会不会再遇到危险?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时桉强行压了下去。
“与我无关。”他冷冷自语,“他自己要走的路,生死都是他的事,我何必多管闲事。”
可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时桉攥了攥拳,最终还是转身,重新盘膝坐下,只是这一次,修炼的心思淡了大半,脑海里,始终萦绕着那个青色的、固执的身影。
他不知道,这份放心不下,这份莫名的牵挂,早已超越了萍水相逢的善意,成了仙途之中,斩不断的羁绊。
而远在归途的锦书,也从未想过,这一次苍梧古道的相遇,这一场水云涧的争执,会成为他一生的执念,会让他从一个死板守矩的外门弟子,一步步成长为镇守神界的问天将军,更会让他与那位孤傲的散修,历经仙魔殊途、百年隔绝,终究生死相依。
仙途漫漫,缘起一瞬,情牵一生。
此刻的他们,一个在洞内静修,心绪难平;一个在归途赶路,执念深深。
命运的丝线,早已将他们紧紧缠绕,再也无法分开。
山洞内的时光悄无声息流淌,没有昼夜交替,没有风声鸟鸣,只有浓郁到化不开的水汽,在密闭的空间里缓缓浮动,缠上石壁,绕过人影,将一切都裹进一片静谧之中。时桉盘膝坐在中央的青石寒榻上,双目紧闭,眉头却始终微蹙,强行压下心底翻涌不休的杂念,试图重新沉心修炼,冲击那近在咫尺的结丹期。
佳品水灵根的精纯灵气,在他四肢百骸中肆意流转,淡蓝色的光晕从周身毛孔缓缓渗出,与周遭的水属性天地元气相融,形成一层薄薄的水幕,将他护在中央。他运转宗门古籍上学来的散修吐纳法,引导着充盈的灵气朝着丹田汇聚,每一次呼吸都绵长而沉稳,试图将游离的灵气凝成固态,铸就修仙路上第一枚至关重要的灵丹。
可无论他如何凝神静气,如何摒除思绪,锦书的身影都如同在他心底扎了根,挥之不去。每每灵气即将在丹田凝聚成型,那少年的模样便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满身是伤趴在苍梧古道上,却依旧眼神倔强;水云涧里不顾自身安危,挡在他刀前固执求情;还有最后握着那瓶清音丹,红着眼眶满是愧疚与感激的模样。一幕幕画面交织,搅得他心境大乱,灵气瞬间紊乱,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原本即将成型的灵丹虚影,也随之轰然溃散。
这样的情况,已经发生了不下十次。
佳品水灵根的灵气何其充沛,他的修为早已稳固在练气后期巅峰,距离结丹期只有一步之遥,换做旁人,只需静心闭关数月,便可水到渠成。可偏偏,他被一个萍水相逢的少年扰了心境,数次冲击结丹期都功亏一篑,非但没能突破,反而险些被反噬的灵气伤及经脉。
时桉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烦躁与无奈,抬手抹去唇角溢出的一丝淡蓝色血沫,那是灵气反噬留下的痕迹。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指尖还残留着寒水刀的冰凉触感,周身的灵气依旧充沛,却始终无法凝成灵丹。良久,他轻叹一声,索性不再强求,起身立于洞中,右手一翻,寒水刀应声出鞘,刀身漆黑,泛着淡淡的水纹寒光,与他的水灵根气息完美契合。
既然修炼受阻,便转而打磨刀法与法术。
他身姿挺拔,在狭小的山洞中腾转挪移,步法轻盈如流水,每一步落下,都带着水元素的灵动。左手掐诀,洞中的水汽便随心意而动,时而凝聚成锋利的水刃,在洞壁上劈出深深的痕迹,水痕凝而不散,久久不会干涸;时而化作柔软的水带,缠绕刀身,让寒水刀的威力更添三分。右手挥刀,刀法凌厉狠绝,没有丝毫多余的招式,招招直奔要害,兼具法修的灵动与刀修的刚猛,将法刀双修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刀光与水刃交织,在山洞中划出一道道淡蓝色的光影,灵气波动阵阵,却始终被他控制在洞内,不曾外泄分毫。从日出到日落,再到山洞内的时光悄然走过数日,他一刻不停,将一身灵力运用得愈发纯熟,对水灵根的掌控也愈发得心应手,寒水刀劈出的力道、法术凝聚的精准度,都比之前更上一层楼,可心底的那份牵挂与不安,却丝毫没有消减,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浓烈。
他终究是放心不下那个固执到骨子里的少年。
身为无门无派的散修,他在修仙界漂泊了十七年,从筑基期的懵懂孩童,到如今练气后期的天才修士,见惯了人心险恶,看遍了世态炎凉,练就了远超常人的敏锐直觉。他比谁都清楚,苍梧古道一带,除了被他剿灭的黑风寨,还盘踞着三四股小恶修团伙,个个心狠手辣,专挑孤身的低阶修士下手。
锦书不过是良品木灵根,修为堪堪练气初期,先前被山贼重伤,虽服下清音丹稳住伤势,可根基未稳,灵力微薄,孤身一人赶路,无疑是羊入虎口,凶险万分。
时桉一遍遍在心底告诫自己,不必多管闲事,他与锦书不过是萍水相逢,出手相救两次,已是仁至义尽,散修向来独善其身,不该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乱了自己的修行,误了自己的前路。可每当他闭上眼,幼时的画面便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年幼的他蜷缩在乱葬岗,饥寒交迫,濒临死亡,是一位无名散修将他救下,那人也是这般,嘴硬心软,嘴上骂他累赘,却分给他干粮,教他功法,最后为了护他,死在妖兽爪下。
那位前辈说,散修虽孤,却不能失了本心,能救一人,便是积一份德。
而锦书满身是伤却满眼坚定、死守正道的模样,像极了当年那个不肯向命运低头的自己,也像极了那位救他于危难的前辈。
这份心软,这份牵挂,让他根本无法安心闭关,哪怕强行修炼,也始终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那少年会不会再次遇险,会不会孤身倒在荒郊野外,无人问津。
“真是栽了。”时桉收刀入鞘,指尖轻轻摩挲着刀身冰凉的纹路,刀身倒映出他清俊却带着几分烦躁的面容,他低声自嘲,语气里满是无奈,“活了十七年,向来独来独往,杀伐果断,从未对谁这般优柔寡断,如今竟被一个刚认识的少年,绊住了脚步,乱了心神。”
他知道,自己若是不去确认锦书的安危,这一辈子都没法安心修炼,那份牵挂,会成为他修行路上的心魔,阻碍他的每一步突破。
沉吟片刻,时桉不再犹豫,将洞中的剩余水灵草、灵源丹、天元丹等悉数收入储物袋,仔细清点一番,确保物资齐全。随后抬手掐诀,撤去洞口布下的三阶水属性防护阵法,那阵法是他耗费数日布下,可抵御练气巅峰修士的攻击,如今撤去,洞口的瀑布便恢复了原本的模样,水流湍急,声势震天。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蓝色流光,穿过瀑布,朝着锦书离去的方向疾驰而去。风在耳边呼啸,周身灵气裹着身形,速度快到极致,他不愿承认自己是专程去寻锦书,只在心底一遍遍找借口:不过是顺路查看,不过是不想自己刚救的人,转眼就死于非命,徒增晦气。若是那蠢货平安无事,便立刻转身离开,彻底分道扬镳,再也不见,再也不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