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循着锦书留下的微弱木灵根气息追踪,时桉的速度极快,佳品水灵根赋予他的水属性身法,让他在林间穿梭如鱼,草木在他身侧飞速倒退,半日的功夫,便跨越了数百里的路程,远远望见了那道缓慢前行的青色身影。
彼时锦书正行至一处断骨山谷口,这座山谷因常年发生截杀事件而得名,山谷狭窄,仅容两人并肩而行,两侧山石陡峭,壁立千仞,怪石嶙峋,草木稀疏,是极易设伏的险地,但凡稍有经验的修士,都会绕道而行。
可锦书急于返回荷書派,又想着节省时间,便抱着一丝侥幸,踏入了山谷。
他神色警惕,手握青竹弓,弓身的裂痕还未修复,指尖紧紧搭着一支木箭,缓步前行,不敢有丝毫大意。良品木灵根悄然运转,淡绿色的灵气在周身流转,时刻留意着周遭的风吹草动,耳朵竖起,听着山谷内的动静,哪怕是一片树叶落地,都能让他瞬间绷紧神经。
腰间的伤口虽已愈合,可连日赶路,风餐露宿,加上之前灵气损耗过重,依旧让他面色泛白,嘴唇干涩,气息略显虚浮,脚步也有些沉重。每走一步,伤口都会传来隐隐的钝痛,可他始终咬牙坚持,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时桉的话,想着要早日回到宗门,刻苦修炼,变强,不再成为别人的累赘,不再辜负前辈的救命之恩。
时桉隐在山谷旁的密林之中,周身气息尽数收敛,与周遭的草木水汽融为一体,没有露出丝毫破绽。他没有立刻现身,只是站在树后,冷眼观察着锦书的一举一动,心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他倒要看看,经过苍梧古道的劫杀、水云涧的争执,这个死板守旧、一味迂腐的少年,是否学会了几分谨慎,是否懂得审时度势,是否还会像之前那般,不分场合、不分对象,一味固守所谓的正道,白白送命。
他静静看着锦书一步步走入山谷中央,看着少年警惕的模样,看着他强撑着的坚定,心底的烦躁渐渐消散,多了一丝难言的情绪。
而就在锦书走到山谷最狭窄处的瞬间,变故陡生。
两侧陡峭的山石后,骤然窜出七八名身着灰衣的修士,个个面带凶相,眼神阴鸷,身上带着淡淡的浊气,修为皆在练气初期,手中握着长刀、短剑,动作迅捷,瞬间从四面八方合围,将锦书堵在了山谷中央,堵得水泄不通,不留一丝退路。
为首的,正是之前在水云涧被时桉放走的三名灰衣恶修,他们被时桉重伤后,非但没有悔改,反而怀恨在心,一路循着锦书的踪迹,纠集了五名同伙,专门在这断骨山谷设伏,就是为了伺机报复,既要报水云涧的仇,也要掠夺锦书身上的财物,泄愤又获利。
为首的灰衣人捂着尚未完全痊愈的肩膀,阴恻恻地笑着,眼神狠戾如毒蛇,死死盯着锦书,语气满是怨毒:“小道士,咱们真是有缘,又见面了!上次在水云涧,若不是你多管闲事,挡在那散修面前,我们也不会被重伤,差点丢了性命,这笔账,今日咱们新仇旧恨一起算!”
锦书心头猛地一紧,后背瞬间渗出冷汗,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迅速拉开青竹弓,木箭搭弦,淡绿色灵气萦绕箭尖,神色凝重到了极致。他看着眼前八名面露凶光的恶修,心底一片冰凉,清楚地知道,自己毫无胜算。
八名练气初期修士,联手之下,威力远超之前的黑风寨山贼,而他伤势未愈,灵力不足,即便拼尽全力,也撑不过片刻。上次若非时桉及时出现,他早已命丧山贼之手,可这一次,他孤身一人,身处险地,不会再有人及时出现相救了,今日,怕是真的要葬身于此。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丝毫退缩,眼神依旧坚定,握着弓的手稳如泰山,沉声喝道:“你们作恶多端,残害同道,掠夺资源,本该洗心革面,悔改自新,如今反而变本加厉,设伏截杀,就不怕遭天谴,被正道修士讨伐吗?”
直到此刻,他依旧不忘固守自己心中的正道,试图以理劝服对方,希望他们能放下屠刀,回头是岸。
“天谴?”灰衣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狂笑,声音刺耳,“小道士,你真是在正道宗门里待傻了!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实力就是天,拳头就是道理,哪有什么天谴?哪有什么正邪?只有强者生存,弱者灭亡!”
“少跟他废话,大哥,直接动手,废了他,抢光他的东西,再把他扔到山谷里喂妖兽!”一旁的恶修迫不及待地喊道,眼中满是贪婪与杀意。
灰衣人收敛笑容,眼神狠厉,盯着锦书,冷冷道:“小道士,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乖乖交出身上的灵石、丹药、储物袋,还有你那柄青竹弓,再给我们磕三个响头,赔礼道歉,兴许我们还能留你一条全尸,否则,休怪我们心狠手辣!”
其余恶修也跟着起哄,一步步逼近,周身的浊气与灵气交织,杀气腾腾,一步步压缩着锦书的活动空间,眼神如同看猎物一般,死死盯着他。
锦书牙关紧咬,将下唇咬出一丝血痕,没有丝毫退缩,也没有丝毫妥协。他深知自己无路可退,若是交出财物,依旧难逃一死,还会丢了荷書派的脸面,违背自己坚守的道。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仅剩的真气全部凝聚,木灵根全力运转,淡绿色的灵气愈发浓郁,箭尖微微颤动,做好了拼死一战的准备。
即便战死,他也要战到最后一刻,绝不向恶势力低头。
“冥顽不灵,那就去死!”灰衣人见状,眼神一冷,不再多言,挥手示意众人动手。
七八名恶修齐齐嘶吼一声,挥舞着兵器,一拥而上,刀光剑影朝着锦书劈砍而来,劲风扑面,带着凛冽的杀气,瞬间将他笼罩。
锦书眼神一凝,松开弓弦,木箭带着微弱的木灵之气,朝着为首的灰衣人射去,随后侧身躲闪,试图避开攻击,可对方人数太多,攻击太密,他根本无从躲避,眼看就要被刀刃击中,命丧当场。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的瞬间,一道淡蓝色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山谷旁的密林中冲天而降,速度快到极致,甚至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稳稳落在锦书身前,将他牢牢护在身后。
来人周身水汽暴涨,淡蓝色的灵气汹涌而出,如同海浪般席卷开来,瞬间在身前凝聚成一道厚实无比的水盾,水盾晶莹剔透,却坚硬无比,硬生生将所有恶修的攻击尽数挡下,刀刃劈在水盾上,只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连一丝裂痕都没有留下。
是时桉。
锦书瞳孔骤缩,怔怔地看着身前那道清瘦却无比挺拔的背影,心脏猛地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震惊、欣喜、委屈、感激,交织在一起,眼眶瞬间泛红,鼻尖酸涩,险些落下泪来。
他从没想过,前辈竟然会再次出现,竟然会专程来寻他,再次在他生死关头,救他一命。
他以为,自己水云涧的固执,早已惹得前辈厌弃,前辈再也不会管他的死活,再也不会出现在他面前。
可他没想到,前辈终究还是来了。
而对面的八名恶修,看清来人的模样,感受到那股精纯强悍的水灵根气息,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连连后退,脚步踉跄,手中的兵器都险些掉落在地,脸上的嚣张与狠戾,瞬间被恐惧取代。
为首的灰衣人更是双腿发抖,面如死灰,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那个法刀双修的散修……大人,饶命啊,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
他们深知时桉的实力,上次三人联手,在他面前连一招都撑不过,瞬间被重伤,如今即便多了五名同伙,也根本不是对手,完全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恐惧瞬间席卷了所有人,再无半分嚣张气焰,一个个瑟瑟发抖,连连求饶,恨不能立刻逃离此地。
时桉背对着锦书,身姿挺拔如松,周身寒气逼人,周身的淡蓝色灵气缓缓收敛,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如同寒冬腊月的寒冰,扫过眼前一众恶修,语气淡漠,却带着致命的压迫感,每一个字都透着寒意:“上次在水云涧,饶你们一命,是看在他的面子上,给你们一次悔改的机会。你们非但不知感恩,不知悔改,反而怀恨在心,在此设伏,截杀于他,伤人害命,看来,你们是真的不想活了。”
话音落下,他不等恶修们再次求饶,便不再给他们任何机会。左手迅速掐诀,洞彻天地水汽的法修天赋施展到极致,周遭的空气瞬间凝结,数道锋利无比的水刃凭空凝聚,悬浮在半空,对准一众恶修;右手同时一动,寒水刀再次出鞘,刀身裹挟着凛冽的水汽与灵气,寒光乍现,刀意凌厉。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留情。
水刃如同流星赶月般,瞬间激射而出,寒水刀的刀光也同时劈落,水刃与刀光交织,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攻击网,朝着八名恶修笼罩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