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趁着大典筹办的时候逃出来的。现在整个京城可能已经被封锁了。苏兄,我知道这很危险,可能会连累你,可我真的没有别的人可以找了。我只求你给我弄一张路引,让我出了顺天府地界,我永远不会再回来。"说完,他把头磕了下去,额头抵在竹席上,肩膀在轻微地发着颤。屋子里安静了很久。苏慕言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这个人——晏辞,他那骄傲了半辈子的晏清兄,正把自己的头磕在他脚边,把压了多年的秘密一片一片摊开给他看,像是把自己剖成了一面打开的、血淋淋的折子。过了很久,苏慕言终于开口了。"晏清兄,你先起来。"他的声音很轻,和从前一样温和,可又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像是那层温和的壳子里,漏出了某种更粘稠的、更灼热的东西。他俯身把晏辞从地上扶起来,双手握着他的手臂,握得很紧。晏辞抬起头的时候,对上了苏慕言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还有心疼——可心疼底下,藏着另一种光。那种光在晏辞被扶上榻、散开的中衣领口又一次滑下来露出锁骨上的斑驳痕迹的时候,忽然亮了一下。不是同情,不是愤怒,是某种被腥味勾起来的、藏在暗处很久了的渴望。他的视线从晏辞的脸一路滑下去——滑过那道被咬得青紫的锁骨,滑过那截瘦得只剩一层皮的腰,滑过白梅兰露从后颈腺体里溢出来的、甜得发腻的气息。坤泽的气息,那是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近距离感受过的东西,是那些被锁在深宫里、被写进话本里的、据说能让乾元失去理智的活色生香。如今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沾着泪,沾着血痂,沾着另一个男人留下的满身烙印。苏慕言的喉咙动了一下。"晏清兄。"他松开晏辞的手臂,退后一步,语气还是那副温润的口气,但眼底那层光已经压不住了,"你先好好休息。路引的事……我帮你想想办法。"他转身要走。"苏兄——"晏辞叫住了他。他坐在榻沿上,眼睛里全是无助和恳求,"我没有多少时间了。谢临渊的人随时会追到这里来。"苏慕言在门口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半边脸藏在门框的阴影里。"我知道。"他的语调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情,"晏清兄放心,这件事我会办。"门关上了。晏辞坐在榻上,听着苏慕言的脚步声穿过院子,越来越远。他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对。苏慕言的表现没有破绽,说话没有漏洞,每句话都是他认识的苏慕言会说的话。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是那双眼睛。那双在他说出"坤泽"的一瞬间变了颜色的眼睛。屈辱交易黄昏的时候,苏慕言回来了。他推开侧厢房的门时,手里多了一只锦盒。锦盒不大,刚好能托在掌心里,盒面上绣着一枝兰花。他把锦盒放在桌上,在晏辞对面坐下来,没有急着打开。"晏清兄,"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同窗谈论课业,"路引的事,我想过了。"晏辞从榻上坐直了身子,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他等了整整一个白天——每一刻都像是坐在针毡上,门外每一声脚步都会让他全身紧绷,生怕来的不是苏慕言而是谢临渊的暗卫。"苏家这两年虽然被贬了爵位,但在顺天府还有些底子。"苏慕言缓缓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锦盒的盒盖,"弄一张路引,不是什么难事。北境那边有个旧部,可以把你的户籍挂在他的名下,安排一辆马车,明早寅时出城。"晏辞的眼睛亮了一下,像一颗火星在灰烬里倏地点燃。"只是——"苏慕言抬起眼,对上晏辞的目光。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提条件,倒像是在背一条早就准备好了的策论,"晏清兄,你知道帮你出城意味着什么吗?"晏辞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慢慢攥紧了被角。"谢临渊是当朝皇帝。"苏慕言把锦盒推到一边,像是在做一件很不重要的事情,"你从他手里逃出来,如果他追查到你进过苏家的别苑,那就是欺君之罪——抄家灭族的那种。苏家上下一百三十七口人,全都要掉脑袋。"他的语气始终很平和,不带一点威胁的意味。可就是这种平和让晏辞的后背一点一点地凉了下去。"我帮你,是拿苏家一百多条人命在赌。苏家几百条人命,换一张路引。"他看着晏辞,目光很认真,"晏清兄,你应该明白,这天底下没有平白无故的仗义。尤其是在你得罪的是当朝皇帝的情况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