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渊搁下朱笔。翻了翻眼前这堆折子——没有一本画小人。他看了晏辞一眼,晏辞嘴角有一点松。像笑,也像睡着了。腊月晏辞又咳了。不是大病——肺寒加上旧伤,嗓子发痒,夜里比白天厉害。孙太医把了脉说养一冬天就好,开了温补方子,不能吃凉的不能吹风不能累着。云溪把医嘱抄两遍贴在灶台旁。晏辞不当回事,该去太后那边还是去。云溪堵门不让,一个说拐弯就到吹什么风,一个说不行就是不行。李玉端着药碗进退两难。谢临渊解决了——把太后寝宫到偏殿这段回廊的窗户全封上,厚油纸糊三层。跟晏辞说以后走封窗回廊,算两全。晏辞说了句"浪费"。景瑜听说回廊窗封了,跑过去对着油纸哈气。哈一团白雾,用手指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狗。"父君看!黑的。"他说的是赵四的黑狗。晏辞走过去看了一眼,狗的四条腿长短不一,但耳朵画得很尖——景瑜还记得那只狗耳朵是竖的。太后让宫人送蜜渍核桃仁来。附了一句话:"天冷多吃。春天再瘦一斤,哀家亲自来炖汤。"晏辞把核桃放床头,每天捏两颗嚼。云溪在被子上捡的碎渣越来越多,偷偷笑了——胃口回来了。有天晚上谢临渊带了一样东西。不是字条,是一把小刻刀。黄杨木柄,镔铁刀刃,蓝汪汪的。晏辞一眼认出来——东宫刻章那把。走之前没带走。"李玉在旧物仓库翻出来的。落了三层灰。"谢临渊放在桌上,"朕不会刻。你教完了字,顺便教刻章。""臣七年没碰刀了。手生。""那就重新捡。字能重新写,刀也能重新刻。"晏辞拿起刀,找了块榉木废料——还没拇指大。盒子,盖了玉玺的离京批文。枕头底下排得整齐。"上次说够了,还是多了一样。""那要看春天是不是真能走。""能走。"晏辞躺下来。把手伸枕头底下摸批文——纸张微凉,新纸的硬挺。"苏州的春天比京城暖。柳絮满街,掉河里像棉花。石皮巷走到头有座小石桥,桥下卖藕粉的,加桂花酱——跟太后那边的桂花一样。"谢临渊说。"陛下怎么知道。""影一去查过。带回来手绘图册——石皮巷画了七页,小石桥三页。卖藕粉的老头画了一页半,另外半页是他自己,他觉得画得好署名画了半页。"晏辞嘴角松了一下。"影一画地图还行,画人像螃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