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车,我载你,这是情分”燕无羁瞟了一眼后面的与世隔绝的顾少,“但是你不下来,这就是你的问题。所以这趟你欠我一个人情”
“到了河边你还坐着看书?下来了——”他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后座的人,然后拍了拍车座,“来都来了,下去试试。走着~”
顾云迟看着他,权衡了一遍这句话的可行性:“……水深吗?”
“浅得很。你下去,站得住。”燕无羁已经弯腰把裤腿卷到膝盖了,像是已经替他踩过了水底,“快!下来下来——”
顾云迟合上书,放到草地上,然后脱了鞋,踩进水里。河水没过他的脚踝,微微凉,带着一种刚从深处泛上来的清新。他站着没有动,像是在适应这个从没有在这个角度接触过的世界。
燕无羁蹲在岸边,看着他站在河里的背影,日光把他额前碎发映成一小片浅金色:“……哎顾神,你脚下边有蛇。”
顾云迟的动作顿住了。他低头看向自己脚边的水面,像在确认某一条细长的黑色影子有没有出现在视野里,然后慢慢抬脚,往后退了半步。
燕子得逞后在岸上笑得捂住了肚子,肩膀抖得说不出话。
顾好坑站在水里,看着岸上那个笑得蹲在地上的人,沉默了片刻:“……到底有没有?”
燕无羁擦了一下眼角,声音还带着笑意:“有——早几年有。现在没了。你看你吓的。”他直起身,像是终于笑够了,“来来来,往前走两步,那边水更清——”
夏末初秋,雨来得很快。河面上的雨点先是一颗一颗的,然后密集起来,在灰白色的水面上打出细密的水花,
燕无羁从包里摸出几把折叠伞,分给林薇、叶秦和王瑶:“拿着拿着,你们先回车前等。”他又看了一眼王瑶,王瑶已经接过伞撑开了,正弯腰把线轴收拢:“你们呢?”
“我们去抓知了。”他笑着道,语气非常之理所当然,“难得下雨,知了都会趴窝。”
林薇看了他一眼:“你们也带伞啊。”她刚说了一半,就见那理所当然的人已经把另一把伞塞进顾云迟手里:“他带就行~”
顾云迟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把被塞进来的伞,又看了看燕无羁已经空着手往杨树那边走去的背影,开口时语气带着一种‘你确定这不是坑我’的试探:“……你不带?”
“我不用,”燕无羁头也没回,“我跑得快。”雨丝落在他肩上,在灰白色的天光里,像一层正在流动的光泽。
女孩们已经往堤上的车前走了,王瑶走在最后,看了一眼燕无羁的方向:“……他是不是觉得淋雨很帅?”
林薇和叶秦没有回答,但她们撑伞的手稍微歪了一下,差点撞在一起。在伞下努力忍着笑。
燕无羁蹲在一棵老杨树底下,掌心合拢,覆在一截湿润的树皮上。雨声把他手边的动静盖住了,他的动作很轻,像在等一只正在走神的小东西自己撞进他的包围圈里。
顾云迟撑着伞站在两步外,看着燕无羁那两只已经合拢的手。
“你可别说话啊。”燕无羁小声提醒,然后他松开手掌——一只黑亮的知了正趴在他掌心里,触须轻轻晃动,像是刚醒过来。
顾云迟低头看着那只知了:“……你抓它干什么?”
“给你尝尝。”燕无羁带着一微微上扬的得意,“你没吃过知了吧?城里人。”他伸出手,把那只知了往前递了递。
顾云迟没有伸手,他只是看着:“……它还在动。”
燕无羁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他把知了轻轻放在顾云迟的伞面上。知了顺着伞骨的弧度爬了两步,在边缘停下来,像是也在避雨。
顾云迟抬头看了一眼伞面上那只正在整理前肢的知了,又低头看了一眼燕无羁。雨还在下。他撑着伞,站在原地地,看着旁边那燕子又飞奔到了别处……
不知又过了多久,雨停了,天边露出一层淡金色的光,天是被水洗过的透蓝,傍晚的霞光把天和云染的橘绯。
李立把鱼竿收好,桶里多了两条小鱼。邵丹青终于从蚂蚁窝旁边走到了安全区域,正蹲在草地上拆一根被风吹断的线轴。林薇和叶秦把风筝收好,王瑶已经走在前面了。
燕无羁把伞从顾云迟手里拿回来,甩了甩水,包往肩上一搭:“走了,回去吃饭。”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顾云迟,嘴角渐起,若有所思状说了一句:“小知了好像不咋喜欢你。”
顾云迟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摆边缘——那只知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他伞面上滑落,正停在他的袖口边缘,像一片被吹落在肩头的叶子。
他瞥了一眼,没有拂开,默默把手指放到它面前,小知了顺着爬上他的手指,在他手指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得到默许。顾云迟把它放在了附近的树上。
“干什么呢?顾少?走啦,不然赶不上他们了。”燕无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车骑到了他面前。
“好。”顾云迟看着在车前摆pose的燕某,走向了树林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