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她把答案抛了出去。
他说了"姑娘说笑了"。这句话的语气,不像被戳穿后的慌张——如果是真正的病人,被人说"你的手不像有病的人",第一反应应该是困惑或受宠若惊,而不是这种冷静的、滴水不漏的回应。
谢长渊在克制。
一个真正的病人不需要克制。只有装病的人,才会在被戳穿时本能地控制自己的反应。
沈惊鸿把这个判断记在心里,面上不动声色,继续在花园里闲逛。她弯腰看了一盆绿菊,赞了句"好花",又和一个世交家的姑娘说了几句闲话。一切如常。
只是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发凉——不是怕,是兴奋。棋盘上最不可控的那枚棋子,终于开始动了。
不远处,沈惊月看着嫡姐从三皇子轮椅旁走开,脸上闪过一丝不屑。
三皇子?一个坐轮椅的药罐子,有什么好搭话的。嫡姐到底还是没见过世面,分不清轻重——要讨好就该讨好太子,那才是真正的龙,将来的天子。
她理了理衣裳,朝太子的方向走去。今晚她穿了一身鹅黄绣花裙,发间簪着珠花,是周氏特意给她打扮的——"今晚好好表现,让太子殿下记住你。"
太子正与兵部尚书之女说笑,见到沈惊月过来,目光扫过她一眼,客气地点了点头。沈惊月鼓起勇气说了几句祝寿的话,太子含笑应了,态度和煦但不冷不热——像对一件可有可无的摆设说"不错"。
沈惊月不甘心,又往前凑了一步:"殿下,民女方才献的那幅绣品——"
"不错。"太子打断她,语气礼貌却敷衍,"沈家出人才。"
说完便转过身去,与另一位官员的女眷说话了。那女眷是礼部侍郎家的,生得花容月貌,笑声如铃。
沈惊月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挂不住又不敢掉下来。她攥着帕子,指尖发白,指节微微发抖。
太子根本没在看她。
太子的目光越过花丛,越过灯火,落在花园东侧——那个正沿着石径从容走远的素衣背影上。
太子见过太多女子在他面前争奇斗艳,花枝招展地想要引起他的注意。但沈惊鸿不一样。她越低调,越不争,在一群花团锦簇中就越显眼。像一块素绢落在锦缎堆里——反而最先被看见。
更何况,钱穆在回报中提到过这个名字太多次了。"沈鹤亭之女,近日频频出府,行踪可疑。"一个翰林之女,频频出府做什么?
太子对沈惊鸿的兴趣,已经不是"联姻价值"这么简单了。
寿宴散场已是亥时。
沈府的马车候在宫门外。沈惊鸿上了车,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灯火和人声。青禾坐在对面,见她闭着眼靠在车壁上,脸上看不出喜怒,忍不住小声问。
"小姐,今日可顺利?"
沈惊鸿没有睁眼。
"顺利。"
她的声音很淡,淡到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然后她停了一停,嘴角微微翘起一个极小的弧度——那个弧度青禾看不太清,只觉得小姐此刻的表情有些说不出的意味。
"有人上钩了。"
青禾不太懂:"什么鱼?"
"不知道。"沈惊鸿睁开眼,看着车帘外透进来的月光。月光在车帘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棋盘上错落的格子。
"不知道是哪一条。"
她不知道太后会怎么反应,也不知道谢长渊会怎么选择。但她知道,今天她往棋盘上投了三枚棋子——柳将军的笔迹、"像有病的人"这句话、以及自己在太子面前刻意低调的姿态。
三枚棋子,三个方向。总有一条线上钩。
也许两条。也许三条都上。
马车辚辚碾过石板路,碾过宫门前洒满月光的空地,向着沈府的方向驶去。沈惊鸿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摸到腕上——那里没有疤,前世被毒酒灼伤的痕迹还没有出现。
两年。
棋盘已经动了。她只需要等,等鱼咬钩。
同一时刻。三皇子府。
谢长渊没有坐轮椅回来。
他下车时步伐稳健,只是进了书房才重新坐到轮椅上——不是习惯,是他书房的布局是按坐轮椅的状态设计的。桌子矮,椅子低,连书架最高一层的书都够得着——方便一个"无法站立"的人取用。伪装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要渗透进每一个细节。
十年来,他已经习惯了在无人的时候站直身体,然后在可能有人看到之前重新坐回轮椅。这种切换像呼吸一样自然,自然到有时候他自己都分不清哪个是真实的自己。
玄七无声地出现在书房角落,单膝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