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4月,上海。
苏曼丽坐在舞厅的二楼包厢里,看着楼下旋转的人群。
三个月了。夜莺再也没有找过她的麻烦。
但苏曼丽知道,那只夜莺,还在暗处。
她没有停。她只是,藏得更深了。
她换了一种方式传情报:把消息编进戏词里,唱给老陈的人听。
老陈的人,听戏听门道,一句"娘子不必太心酸",就是"货已安全送达"的意思。
这法子,是她在戏班里学的。
"唱戏的嘴,骗人的鬼。"她笑着对阿珍说,"日本人再精明,也听不出戏文里的门道。"
阿珍看着她,说:"曼丽,你越来越像一个真的戏子了。"
苏曼丽说:"我本来就是个戏子。"
她端起酒杯,看着楼下。
楼下,一个穿军装的日本军官,正带着随从,走进舞厅。
军官旁边,跟着一个穿旗袍的中国女人。
那女人走到舞厅角落的一架钢琴前,坐下,开始弹琴。
琴声响起。
苏曼丽不懂音乐。但她觉得,那琴声,很好听。
她不知道,那个弹琴的女人,叫赵小棠。
她也不知道,赵小棠来这家舞厅,是为了跟一个交通员接头。
她只知道,那个弹琴的女人,让她想起金陵天台上,那个说要"从维也纳回来给大家弹《送别》"的小姑娘。
苏曼丽放下酒杯,忽然有些出神。
她想起1935年的夏天。
金陵的天台上,五个人,一张合影。
林婉清说:"等我从医学院毕业,我要让苏州城里的人,都看得起病。"
苏曼丽说:"等我成了大明星,我请你们看我的戏,坐第一排。"
方知秋说:"我要当记者,把天下的不平事,都写出来。"
陈嘉禾说:"我就想当个老师,教孩子们认字。"
赵小棠说:"我要去维也纳,学最难的曲子,回来弹给你们听。"
她们拉钩,约定十年后回天台,谁不来谁是狗。
那时候,阳光正好,五个人笑得没心没肺。
"谁不来谁是狗。"
苏曼丽轻声念着这句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是苦的。
她不知道,就在她想起天台的同一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