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很快就不来了。”梁丘曼松开手,走进包厢。
电视放着乒乓球赛,桌上一煲咸丸,是继父方叔煮的,汤底要煲几个小时。
在东莞,咸丸这个东西各家煮的味道都不一样,方叔的特点是料特别足,鱼丸瘦肉海米香菇,七七八八只多不少。
这东西梁丘曼小时候不肯碰,对她来说吞得太困难,捞在一起味道也怪,长大以后,才慢慢喜欢上了这一锅乱炖。
大概听容姑说过她喉咙细,继父把丸子都搓得很小颗。
他起身分鱼,先拨一块给梁丘曼。
梁丘曼道了谢,容姑想起件事:“记不记得你方姨说过她有个朋友,店要转掉?”
梁丘曼记得:“做橱柜的,在深圳那家?”
容姑点点头:“她前两天问我了,说你要是想接过来做,可以抽时间去看看,那家店还可以。”
梁丘曼想起来自己确实说过,但更多是玩笑话,没太当真。
她故意说:“现在房价到处都在跌,卖橱柜能挣钱么?”
“傻的。”容姑脑子里生意经很清楚:“房价跌归跌,有钱人不装修了么?你看你九婶那个瓷砖店,还是挣钱得很。”
梁丘曼头一偏,眼梢过去问:“你不是不喜欢我跑深圳吗?”
容姑不承认,戴着手套说:“你想去就去,又不关我事。”
容姑把剥好的虾分了分,嘴里还说着那间橱柜店,而方宝珠大概是脖子扭到的原因,表情有些怪。
容姑又愁起她,脖子扭伤起码一个星期才能好,等下说什么也要带去看中医,还要给她换个枕头。
一时又忙起来。
容姑忙着打电话约推拿,嘴里还唠叨梁丘曼,说方姨心好,记得你,不要浪费人家好意。
但容姑剥的虾方瑜碰都不碰,放在骨碟有一只算一只,被梁丘曼夹过来吃掉。
本地麻虾皮很薄,肉是脆甜的是弹牙的,放凉以后虾肉反而更紧,一点不腥。
吃完已经过了中午,梁丘曼和方瑜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出于礼貌梁丘曼问了句:“去哪,我送你?”
方瑜说:“送我到海雅,麻烦你,谢谢。”
“不客气。”
两个人都假得可怕。
下楼时走在一起,方瑜说:“听说你离婚了,恭喜。”
梁丘曼问:“恭喜什么?”
“恭喜你终于不用装了。”方瑜语气冷淡:“有钱人家的儿媳不好当,你是终于装不下去,还是朝三暮四偷情被人发现了?”
梁丘曼皱眉:“你说话真难听。”
“还有更难听,要听么?”方瑜天生知道怎么激她。
梁丘曼果然气得顿了一下。
她有一些小脾气,同时也有被容姑耳提面命出来的,必须保持的涵养——粗口是不能说的,骂人是要不得的,于是日长月久,梁丘曼学会了两副面孔。
她再气,道别时也是笑着跟长辈说话,开车时同学稳稳当当,车上面,两个人没再搭一句话。
非要归类的话,性格上梁丘曼和方宝珠更像亲姐妹,只是她不像方宝珠那么神经质——但对方瑜来说,她们两个都又懒又废,半斤八两。
在方瑜眼里,梁丘曼娇气多疑又毫无筋骨,乐于当只雀鸟。梁丘曼看方瑜是人形斑鸠,性格无趣,人格扁平。
方瑜从小讨厌梁丘曼左右逢源耍柔术,看她一脸狡气精明算计,梁丘曼也讽刺过她人缘极差,性格古怪能止小儿夜啼,两个人当不成姐妹更做不了朋友,这么多年两看生厌,哪怕一起读了几年大学,还是每次见面都互打对方七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