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不斜视,听梁丘曼在后面笑着喊人:“陈姨,德叔……”
两边打着招呼,一路聊天一路走进大厅。
大厅飘着海鲜和烧腊的油气,梁丘曼帮忙安排坐位,顺手拿了个bb凳,几句寒暄听得街坊眼眉带笑。
尤其看到容姑过来,街坊老远就开始夸:“阿容,都是你最有福,生了个这么好的女儿,又漂亮又能干。”
容姑笑眯了眼:“能干个鬼,这么大个人烘干机都用不清楚的,还要我天天跟在她后面捡三捡四,懒到死。”
容姑谦虚着,嘴里问了茶,关心几句各家的事,亲亲热热的一张脸,那是招揽功夫,更是在街市档口,在油烟人情里磨出来的活络。
梁丘曼也在旁边,细手细声地泡茶。
方宝珠站在楼上看:“那个陈姨儿子之前追她没追到,背后说她削尖了脑袋只知道钓金龟婿,说她离婚捞了一笔,她都忘了啊?”
“所以让你学。”姐姐方瑜说:“这种人才能吃得开,才能过得好,你不学,以后什么都是别人的。”
怎么学?方宝珠像在听天书。
有些东西与生俱来,就算耳濡目染也比别人强,梁丘曼那是在街市跟着长大的本事,方宝珠还在叫自己朱古力老母的年纪,人家已经能认出这里一小半熟客的脸。
更何况方宝珠环顾了一圈,她们家这酒楼十年前还叫风光,那时候商务接待都忙不过来,港台各地的客人钱当纸洒,现在只能做做街坊熟客生意,根本称不上高档。
姐妹两个在楼道站了会,见梁丘曼上来,都扭头进了包间。
梁丘曼站在走廊接电话,黄莺又带了上次的客人去台球厅,问她要不要送个包房。
她极有道理:“你们那个小李总脾气不行,我这个朋友也有点冲,还是隔开比较好,省得又掐起来。”
梁丘曼皱眉:“你这个朋友是够冲的,杆子拿错换回来就好,骂人北佬捞仔干什么?”
因为嘴贱,黄莺在那边似笑非笑:“我以为你们广东都喜欢这么骂人?”
梁丘曼没搭理,她叫店长安排了包间,同时告诉黄莺:“你朋友带的那个胖老总可能是个骗子,卡里两万块都刷不出来,手机还被催收打爆了,欠的不是银行就是小贷。”
“不会吧?”黄莺有些惊讶:“我以为是骚扰电话?”
“骚扰电话早拉黑了,他不敢拉黑,那天打球状态还很差。”梁丘曼踢了踢鞋尖,眼睛看着楼下的容姑。
容姑在收银台按计算器,手指头快得像啄木鸟戳树,老花镜那两条链子在她腮帮子旁边荡,一条还缠了她一绺头发。
她后脑勺像有雷达,算完帐回头,眼镜往头顶一翻,指指梁丘曼。
梁丘曼笑出声。
她把手机换到左边,顺便提醒黄莺:“另一个年纪大点的注意下,反正你那个朋友眼光不太好,小心拜错神。”说完挂了电话,靠在栏边看楼下摆台。
晚上应该是有宴会。
台布餐巾还是那些,家俬也没怎么换,部分碗边滚的是真金,刮一刮能卖两个钱。
生意虽然比不上鼎盛时期,但还时不时能接到一些宴会围餐,加上后厨稳定,出品没变过。
容姑上来,见她挂在走廊站没站相,张口又要说。
梁丘曼站直了,哼一声:“陈姨儿子骂我,你还给她打折。”
容姑说算了:“跟她计较什么,她老公病刚好,她儿子被骗的钱还没追回来,家里有小孩子要养的,也不容易。”
梁丘曼说:“我要计较,刚刚话都不会同她讲。”
她绕去容姑后背,帮老妈子解那条缠住头发的链子。
容姑问:“上次那个后生仔,胳膊是怎么回事?”
梁丘曼说:“谢观明弟弟打的。”
容姑沉默了下,又觉得不对:“那他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