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昏,天明,日升,日落,言栀在朔北大营的这几日,不是看赵醒与祁归远练兵,便是同将士们去南边未冻的溪流饮马,说来也怪,北方万里冰封,可唯此溪流潺潺,将士们都道是受神灵庇护之故。
而孙澄音已然将邕州摸了个遍,巡视边界,查看地形之类的活孙澄音最是热衷,如今已画好了地图,言简意赅,言栀能够读得懂。
今日言栀同他从邕州城赈灾回来,赵醒正在营帐中休憩,方才解开手上纱布,便瞧见言栀入帐。
“回来了?”赵醒问。
言栀坐在他的对面,拿出膏药来,“果然是快到春日,邕州的雪化了不少,许多受大雪倾轧的断壁残垣都显现出来,然后便是帮百姓们重建了。”
赵醒看他为自己上药的动作极为熟稔,不由笑道:“这些日子你在军营中学了些什麽?饮马、上药?”
言栀重新替他包扎好,头也不擡,道:“徐姐姐给我写信了。”
赵醒闻言一顿,半晌,方才讪笑道:“是吗,想必是信使丢三落四,竟忘了将我的送来。”
“她没有给你写。”言栀眸中含笑,难以自持般哼出两声笑音。
赵醒皱眉道:“怎会如此?”想了半晌,不自觉将身子微微前探,指节附和思虑似的敲击着桌案,“是不是你小子藏起来了?说吧,要什麽,我和你换。”
言栀看着他急煞模样,心头不以为然,“当真没有,她和我说了些裕都近况,想必将军也知晓了朝中巨变,如今风波也算平息一阵,徐姐姐写信来宽慰我。”
赵醒定定瞧着他,倏然笑道:“宽慰你?你又有什麽可宽慰的,被废黜的是魏籍,被贬斥的是江潜,被夺权的是谢闻枝,她又有什麽好宽慰你?”
言栀连眉头也懒得擡,只轻飘飘道:“她说我出生南方,如今在朔北定会有诸多不惯,将军脾性不大和善,徐姐姐让我莫同你置气。”
“我?”赵醒指着自己的鼻子,“脾性差?不和善?”
言栀点点头。
“她还说什麽了?”赵醒问。
“朔北苦寒,裕都也不自在,”言栀悠悠道:“徐姐姐问将军是否安康,她囚在兰香舫,等将军哪日归来,接她出去。”
剎寂须臾,赵醒干笑出声,道:“我、我怎会不知她日子难过?”
言栀余光扫见赵醒颇为落寞的神色,道:“早晚能回去的,将军的宏图霸业,定会使将军回到裕都,与他们一战。”
士兵打断赵醒的惆怅,在营帐外出声:“将军,东南方有一军队正向着大营而来,看样子不像是敌军。”
赵醒骤然起身,神色严肃道:“将领何人?大约多少兵马?”
士兵道:“不足两万,但个个精锐,为首的,为首的是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