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只不过最近接到的委托大多数和灵力灵术有关,我也会在委托前后想想这些。”飞燕在座上后仰,将右腿架起,端着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他沉吟片刻,又问道:“你最近有心事,是前几个月让你苦恼了。这些事真的不能跟我说说吗?”
“是。”棋手叹道。
飞燕腹中话吐尽了,棋手亦如此。棋手欲撩开垂纱,终,未解。
棋手遥望西北,无言。
乾州雨,现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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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州又开始落雨了。
夏秋两季阴雨天多,城里潮湿,洛云鹤习以为常。
他于书房专分了一张桌案搁放文件,桌面码了八卷白麻纸,每卷都细细用红丝绳系好,丝绳上穿着檀木签牌。
他方才又抱来一卷,其半展在桌面,朱丝栏内条文规整,签牌上所刻的字写明此卷为《度灵规制·杂令》。洛云鹤再次浏览一番,确认无误,便将其置于其他八卷右侧。
此时为数不多可言的感受,大概就是所谓的“心潮澎湃”吧。洛云鹤抬眼凝望窗外的雨,如是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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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十四岁时偷听父亲与幕僚交谈,听见他们叹息,说灵术此等非凡之力,施展、运用所依靠的本就是生于天地的灵力,要人去改旧法添新法约束实在难全。
他那日彻夜未眠,平躺于榻,捻着被角思索。年幼且迷茫的他暂未寻到合适的助手,直至二十二岁才始将变法一事付诸实践。
法条是他专门以玄令规格请来棋手拟定的。棋手在书房闷了三个多月,最终拟成九卷法典,其名《度灵规制》。
他犹记得棋手出书房的那一刻。他在稍远的地方望着棋手。
后者脚步虚浮,神色恍惚,眼睫微颤,如风中蝶翼扑朔。棋手趁光理好仪容,洛云鹤本欲趁此机会一窥他真容,可惜他行动迅速,来不及看清。
棋手重新带上那顶垂纱竹笠,缓缓挪过来,道:“洛公子,请付这三月的委托费用。”
他攒了攒气力,片刻后才继续:
“委托掐头去尾共计九十二整日,每整日十九两,您先前付过一百两定金。基础费用尾款一千六百四十八两。额外费用——第十三日之后,每日加二两,您应过的,共七十九日,一百五十八两。总计一千八百零六两。您请便。”
洛云鹤先付了五十两现银,又取一叠备好的便钱凭证。
棋手一一收了,回身便走,丝毫未起多留之意。洛云鹤站在廊下,目送他隐入雨帘,竹笠青纱被风吹得扬起又落下,
他欲言又止,终究未开口。棋手来去自如,从不留恋何处何人,他早已知晓。
此后,洛云鹤偶尔会念起那间闲置已久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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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卷《度灵规制》已誊抄完毕,分送钧衡院与三大家族审阅。
洛云鹤原以为棋手的委托到此结束,日后不会再有过多交集。不料半月后,他收到一封私信,是棋手亲笔所写。
信似乎是匆匆写就:《度灵规制》行用之后,必有条文窒碍难行之处,若需增删修订,可代为斟酌。
末尾又添一言:不另取分文。
洛云鹤将其反复揣度几遍,压在案头,头一次选择暂不回复来信。棋手为何主动写信,那句“不另收费”是客气还是试探,皆未明了。
过了些时日,他到底还是回了信。措辞客气,只道“多谢挂念,若有所需,自当奉请”。信送出之后,他便将此事搁下了。变法之事千头万绪,他并无多余心思去想一位远在琴州的执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