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红水
第二天,我没有往东。
不是不信老板娘,是我站在岔路口时,南边忽然吹来一阵极香的风。那味道像花,又像蜜,还夹着一点海。我深吸一口,心都轻了。再看那条往东的路,又窄又灰,还积着些前几天的雨水。南边却亮堂堂的,像太阳专门给它让了路。
“我觉得南边更近。”我对毛球说。
毛球“汪”了一声,也不知听没听懂。我拍拍它脑袋,迈步往南走。老板娘的话被我藏在心里,像颗小石子,不硌人,但总在。我一边走一边想:就这一段。到下一个镇子,我再往东。这次不算不听。算抄个近路。
我真是个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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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边的路确实近。可越走越静。
一开始还有些零星的田地,后来变成大片的荒地。草很高,黄中带绿,风一过,像整个大地都在慢慢翻身子。空气里的那股甜香不知什么时候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干土和旧铁的气味。我皱了皱眉。毛球也不跑了,紧紧贴着我腿边走,耳朵竖得老高。
“你也不喜欢这里?”我低头看它。
它没叫。只是喉咙里极轻地“呜”了一声,像在忍什么。
我继续走。天阴下来,云压得很低。远处有几棵秃树,像被人插在地里的黑骨头。我本想折返回去,可身后也灰蒙蒙一片。分不清哪个更远。
“没事。”我给自己打气,“我西尔维娅,命很硬的。”
话音刚落,前面的草丛里站起几个人。
一个,两个,三个。不,后面还有。他们从草里慢慢立起来,像早就等在那里,等得和草长成一体。衣服暗黄,脸很瘦,眼睛却亮。不是喝醉的那种亮,是醒了很久、一直没睡的那种亮。他们手里有刀。不是砍柴的刀,是真正能杀人的刀。
我站住了。
“北边来的。”最前面的人说。声音不高,像在跟草说话。
我没回。毛球已经站到我前面,背毛全竖起来,嘴里发出极低的吼声。我从来没见过它这样。
“这狗倒忠。”旁边的人笑了一下,露出缺了半截的牙,“比你懂事。”
“你们是谁?”我尽量让声音不发抖。
“灰怨。”领头的人说,“你可能没听过。不过没关系。你只要知道,我们等了很久。”
他往前走了一步。我往后退一步。后面又有人堵上来。草很深,我像被他们从四面八方慢慢收进一个看不见的圈里。
“你们要钱?我有一点。”我说。
“不要钱。”
“那要什么?”
“要你。”他盯着我,眼睛像两块从北边废墟里挖出来的黑石头,“要你父亲知道,有些事不是死了八十万人就能完的。”
我脑袋“嗡”了一下。
他们知道。他们真的知道。这些人不是普通劫匪。他们能叫出父亲。他们甚至不急着动手,只是围着我,像要把我困死在这片荒草里。
“抓住她。”领头的人说。
两个人朝我走来。毛球突然蹿出去,一口咬住最前面那人的手腕。那人“啊”地一声,刀都甩飞了。毛球像疯了一样,又扑向另一个。它小小的,可凶得像团火。
“死狗!”有人骂。
我转身想跑。可脚被草根一绊,整个人摔在地上。我爬。拼命爬。草叶像刀片,刮得我脸和手臂火辣辣地疼。身后是狗的叫声、人的咒骂、还有铁器撞在一起的响。我不敢回头。我怕一回头,就再也跑不动了。
后来我听见一声很尖很短的狗叫。
那不是叫。是呜咽。像什么被硬生生折断了。我猛地转头。毛球被一个高个男人用刀背打在地上。它还在动。它想爬起来。它朝我这边看。黑色的眼睛像两粒被风吹得快要灭掉的火。那人又抬起刀。
“不要!”我喊。
刀落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