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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青色的锦缎衬得他气色都好了很多。尽管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华服一上身，之前那个街头小骗子的形象瞬间被冲淡了许多，竟隐隐显露出几分世家小公子的贵气。

果然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现在的他，确实与之前判若两人。

绾文后退一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满意地点点头，随后看向我，眼中带着询问的笑意。

我靠着椅背，眼神落在这焕然一新的小东西身上，不由有些玩味，于是开口：

“洗干净了，倒也有个人样。那么，现在该说说，你叫什么名字了？或者……你希望我们给你起个新名字？毕竟，”我语气带了分恶劣的戏谑，“以后，你得管我们叫爹还是叫娘？”

他张了张嘴，却没能挤出一句话。

过了好几息，他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没，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小十一’……”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窗——虽然窗户已经被绾文关上。仿佛是想确认“他们”是否真的已经不在了。

“哥哥……也不是真的哥哥……”他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几乎被自己吞咽唾沫的声音盖过，“是老大，他收留了我们……有好多像我这样的……”

“小十一？”绾文轻声重复了一遍，“排行十一？人倒是不少。”

我沉吟片刻，目光重新落回那瘦弱的身影上，衣裳遮不住的瘀青叠着旧伤，也不知挨了多少顿毒打。

“既然跟了我们，这个名字便不必用了。”

“厌曜沂。”我取出纸笔写下三字，“跟我姓吧，我名厌明月。他，林染醉。”

“‘曜’，光明炽盛；‘沂’，水边高地。寓意尚可。”

绾文在一旁适时补充，莞尔笑容仿佛真的是为一个新收的弟子取了个好名字，“且‘曜沂’二字，谐音‘么一’，倒是与你原先的‘小十一’暗合。也算留个念想。”

小孩，现在该叫他厌曜沂——彻底呆住了。他大概无法理解，我们为何放过他，又为何要赐下个听起来颇为“光风霁月”的名字。

“厌曜沂。”我清晰地念了一遍，“记住了。以后，这就是你的名字。”

厌曜沂的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在对上我毫无温度的目光时，又即刻闭上嘴，只是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

“很好。”我满意他的识相，转向室内另一侧，那里有一条通往里间卧室的过道。

“今晚，”我抬手指了指过道尽头的门，用命令的口吻，“你睡那间。上床，闭眼，睡觉。我不希望听到任何不该有的动静，明白吗？”

没有轻声细语的安慰，也无温情脉脉的关怀，只有冰冷直接的指令。

这才是我们之间应有的关系——施舍者与被收容的观察对象。

厌曜沂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又悄悄看了一眼我们，随即再次用力地点了下头。

“去吧。”绾文顺势发话，脸上笑意未减，却同样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厌曜沂像是得到了特赦令，当即转身，迈着急促又僵硬的步子，几乎是跑着冲向那扇门。他不敢回头，更不敢停留，推开房门，身影迅速没入里间的黑暗中，然后轻轻地将门带上。

“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内外。

-

厅内只剩下我和绾文。

空气中还残留着沐浴后的水汽和淡淡的皂角清香。

绾文拿起茶壶，为我面前的空杯也斟了一杯清茶，雾气袅袅升起。

我端起茶杯，指尖感受着杯壁传来的微烫温度，目光扫过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那个蜷缩在陌生床榻上，因恐惧而无法入睡的身影。

抿了一口茶，茶水的苦涩在舌尖化开。

“这茶，难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