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风雨飘摇
窗外风雨飘摇,而我,也整整一夜没有睡。
正压面罩的气流吹了一夜,监护仪的报警声也断断续续响了一夜。
凌晨两点,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三点,肺底的湿啰音一点一点往上爬。
四点,血氧终于重新稳定下来。
这一夜,似乎没有任何人真正休息过。
床旁抢救车来过两次,病危通知书下了三张——
第一次,因为心衰突然加重。
第二次,是凝血功能继续恶化,DIC指标重新往危险的方向发展。
第三次,是输血科打来电话——配不到合适的血。准确地说,是一时找不到一袋他们敢放心输给我的血。
新的不规则抗体筛查结果出来以后,输血科重新开始筛查、比对,一边联系血站,一边等待结果。
整个晚上,所有人都在忙忙碌碌。
天快亮的时候,心衰终于开始慢慢缓解,肺里的水一点一点退下去,氧饱和度重新爬回安全范围,呼吸也终于不再像之前那样,每一次都要拼尽全力。
可是我的身体,像是被这一夜彻底掏空,靠在摇高的床头,连睁眼,都觉得需要耗费力气。
他站在床边,看了很久监护仪。
又俯下身,把听诊器放到我后背。左肺底,停了一会儿,再往上,又重新听了一遍。
这一次,他终于直起身,轻轻呼出一口气。
“好多了。”
他没有叫护士过来,而是自己拿起已经凉透的毛巾,重新替我换了一条,又顺手把滑到肩下的被子往上拢了拢。
做完这些,他才在床边坐下来。
外面的雨还没有停,已经下了一整夜。细密的雨点敲在玻璃上,整座医院都笼罩在一层灰白色的雨帘里。
他看着窗外的冷雨,很久没有说话。
我缓了一会儿,才轻轻开口:
“昨天晚上……真是麻烦你们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收回视线,看向我。
“昨天晚上,输血科给我打了四次电话。”
“每一次都是同一句话——还在找,再等等。”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复述一份普通的病程记录。
“可是DIC还没有完全逆转,凝血因子一直在消耗,血红蛋白也在往下掉。”
他停了一下。
“但你的输血反应越来越严重。”
“我们不能不输,也不能贸然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