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了许久,她一言不发,沉默着转身向外走。
元霁跟在她身后,仿佛浑然不觉她心事重重,自顾自地开口,同她说起书房里的课业。
“如今两个孩子已能读更深奥的书。且阿琬与寻常孩童不大一样,不知是从前眼疾的缘故,还是在民间长大的缘故,她性情和阿晏很是不同。我打算今后……”
令莺闷不吭声听着,她不过才病了这几日,心中牵念的全是两个孩子。可孩子们没有她,却仿佛过得比她想象中更好。
领她来看孩子,也只能是元霁有意为之。他最清楚,自己无法抗拒孩子能变得更好这件事,因此才特意这么做,无非是想诱她跟他回去。
令莺眼眶猛地一酸,脚步也随之顿住。
孩子的确是她的软肋,但她不愿被元霁看出分毫。他是擅于操弄人心的恶兽,倘若被他发觉自己如此难过,他便更知道该如何拿捏她了。
令莺竭力稳住声线,语气故作平稳:“你想说什么?倘若真是这样,阿琬又愿意跟你回洛阳,那我也没有法子阻拦。”
纵然在拼命克制,她的嗓音依旧止不住地发颤。一想到孩子或许会就此离开,令莺感受到的,是如同神魂被生生剥离般的痛楚。
元霁听出她话中拼命掩饰的脆弱,他缓步上前,伸手想去握她的手,动作极轻,带着试探与安抚,指尖试着拢住她发凉的手。
“我并非是想让你们母子分离。”元霁低声开口,“莺娘,这两日我反复想过,你如今平安无事,转眼又是年节,你莫要忘了,你还有一位兄长在洛阳,无论如何,也该去见你的至亲一面。若是过完年节,你有何想法……再同我说便是,我不会再锁着你。”
他稍稍停顿,仿佛才想起一桩要紧事,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她脸上。
“还有你在吴郡的旧宅,我曾去过一回,屋舍太过于破败,我已命人重新修缮了。那宅子日后是你的,谁也夺不走。”
话到此处,他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语气却变得勉强起来,连脸都别了过去。
可也仅仅只有这么一瞬,元霁更不愿错过她脸上的任何神色变化,重又转回头来,一眨不眨地紧盯住她。
“往后……你若是想回去居住,也无妨,总好过挤在这庙里。”
提及城隍庙,他再如何按捺,话中仍泄出一丝藏不住的嫌恶。
令莺听完这番话,慢慢眨了眨眼,眼前忽地泛起一层水雾,模糊一片。
她如同被两股力量狠狠拉扯,进退皆难。
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阿娘,这次回洛阳,我们往后不会再回来了吗?”
元琬环顾这座栖身数月的小屋子,脸上浮起一丝不舍。
事已至此,令莺不愿在女儿面前愁眉苦脸,无非是徒增烦恼罢了。
她收拾物件的手没停,刻意让语气显得轻快些:“等下次吴郡,阿娘的房子也该修缮好了,咱们就不必再借住庙里了。”
元琬点了点头,乖巧地继续叠衣裳。
她已满十岁,许多事都能自己打理了。纵使阿娘一心想要照顾她,元琬也不愿看着阿娘整日劳累。
“阿琬,你不用管这些,书和课业本都清好了吗?”令莺俯下身,从她手上抽出衣裳,三两下就包好了。
元琬想了想才点头,随后又贴到令莺身边,小声问:“阿娘,你是为了我和阿兄才回洛阳的吗?”
令莺十分清楚,阿琬本就比寻常孩子更早慧,她也不想违心地哄骗孩子,犹豫片刻,还是如实答道:“你父皇性情固执,这回带上阿晏,怕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往后还不知会使什么手段。他若再发起疯来,阿娘也应付不了。眼下先回洛阳,横竖他在我们面前发过誓,过完年就送我们出宫,不会再拦着。”
话虽如此,令莺心底却满是无奈与烦闷。回不回洛阳,这件事她已纠结许久。元霁看着的确有所改变,可她仍无法相信他。
可元晏也听说了元霁许诺的条件,日日黏在她身边,一遍遍软声央求,盼着她能一同回去过年。
令莺本就不是个心肠冷硬的人,面对儿子,浓重的愧疚挥之不去,根本狠不下心。
她顿了顿,无奈地垂下眼帘,忽然又想起一人,嗓音不禁柔软了下来:“除去这些,我也当真很想见你舅父……阿琬会想念你的兄长,阿娘也会想念阿娘的兄长。”
这三年,崔琢的许多事,令莺竟是从元晏口中听说的。
崔琢从前竭力想要护住自己,可在她生死不明后,他仍会代她守护阿晏。令莺也能听出来,崔琢陪伴元晏的时间,甚至要比元霁多得多。
想到此处,令莺心头一暖,仿若有温热的泉水汩汩淌过她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