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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徐州识破同行仿品阴谋（第1页）

船到徐州的前一夜，苏凤鸣没怎么睡。

她在灯下翻了两本账。一本是凤鸣号自己的流水，一本是碧桃从清江浦漕帮抄来的过路货单。两本对着看，她发现一件怪事：近三个月，从徐州北上的绸缎货单里，有一批货的标记和凤鸣号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水光绸”名头，同样的箱笼规格，甚至连捆扎的绳结样式都仿了个十足。

但价格不对。

凤鸣号的水光绸，一匹在扬州出货是一两八钱银，到了济南、河北，加上运费和商税，卖三两二钱。可这批货的过路单上，出货价只写了一两二钱。低了三成。

碧桃凑过来看了一眼，皱眉道：“姑娘，这价连本都回不来。谁这么卖，不得赔死？”

苏凤鸣摇头：“赔本的买卖没人做。除非——”

她指尖点在货单上的一行小字上：“除非他们卖的不是真货。”

碧桃脸色一变：“仿品？”

苏凤鸣没接话，把货单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记着这批货的经手人，名字写得潦草，但还能认出来：曹记粮行，曹德旺。

她合上账本，靠在舱壁上闭了会儿眼。

曹德旺。徐州最大的粮商，也是陈砚在济南提过的那个名字。明面上做粮食，暗地里替魏党运铁器。如今看来，他不仅运铁器，还仿她的水光绸。

水光绸是凤鸣号的招牌。这绸子是她和扬州织户反复试了半年才定下的工艺，经纬密、手感滑、水洗不褪色，在京城和北境都卖出了名。若是市面上忽然涌出一批低价“水光绸”，做工粗劣、一洗就烂，买的人不会骂曹德旺，只会骂凤鸣号。

这一招，比派人拦船阴多了。

苏凤鸣睁开眼，唤碧桃：“把周老大叫来。”

周老大披着衣服进了舱，揉着眼睛问：“姑娘，出什么事了？”

“明天到徐州，照常靠岸补给。但卸货的时候，你仔细看码头上的绸缎铺，尤其是挂‘水光绸’牌子的。进去问价，别买，只问。问清楚了回来告诉我。”

周老大应了，又问：“要是真有假货呢？”

苏凤鸣淡淡道：“有假货，才好。”

周老大没听懂，但也没多问。他跟苏凤鸣走了大半年，早学会了一件事：这姑娘说“好”的时候，往往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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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船队抵达徐州码头。

徐州是大码头，南来北往的船挤得水泄不通。凤鸣号的七艘船靠了岸，伙计们忙着补给淡水和柴火。周老大按照吩咐，带着两个伙计上了岸，专往绸缎铺密集的街面走。

不到一个时辰，周老大回来了，脸色铁青。

“姑娘，您猜对了。”他把一匹绸子往桌上一撂，“这是我在码头东街第三家铺子买的，挂牌‘水光绸’，一匹一两五钱。我上手一摸就知道不对——经纬松，手感糙，下水肯定掉色。可那掌柜说得天花乱坠，说这是‘凤鸣号分号直供’，还拿出个木牌，上面刻着您的商号印。”

苏凤鸣拿起那匹绸子，翻到背面。果然，角落里绣着一个极小的“凤鸣”字样，针脚粗糙，是后补上去的。

她放下绸子，问：“那家铺子叫什么？”

“曹记绸缎庄。”周老大咬牙，“东街最大的一家，三层门面，幌子挂得比谁都高。”

碧桃忍不住道：“姑娘，咱们去告官！仿冒商号，按律要杖责、罚银、封铺！”

苏凤鸣摇头：“告官没用。”

“为什么？”

“曹德旺在徐州经营十几年，和知府、同知都有往来。咱们一个外来商户，去告本地最大的绸缎庄，你觉得知府会帮谁？”

碧桃语塞。

苏凤鸣站起来，走到舱门口，望着码头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徐州的风比江南硬，吹在脸上带着沙土气。她看了很久，才转身道：“告官没用，那就用商场的规矩办。”

“什么规矩？”

“他仿我的绸子，我就让他仿不下去。”苏凤鸣坐回桌前，铺开纸，提笔写了三封信。

第一封给扬州总号：即日起，水光绸每匹降价二钱，附赠凤鸣号验真木牌一枚。木牌刻暗纹，背面有编号，可到各地分号验真。假一赔十，告示贴在总号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