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封给济南陈砚:请陈砚以山东商帮的名义,在济南、河北等地散布消息——市面上出现仿冒水光绸,凡购得假货者,可持货到凤鸣号分号换真绸一匹,不收分文。
第三封给京城萧景琰:徐州曹记粮行,明为粮商,暗运铁器北卖。请查。
三封信写完,她交给碧桃:“第一封走商路加急,三天内到扬州。第二封走官驿,五天到济南。第三封——”
她顿了顿:“走暗线,直接送进东宫。”
碧桃接过信,犹豫道:“姑娘,降价二钱,再附赠木牌,再加上假一赔十……咱们这一趟北上的利润,要折进去三成。”
苏凤鸣点头:“我知道。”
“那……”
“碧桃,你记住一件事。”苏凤鸣看着她,目光平静,“商号的名声,比一时的利润贵。曹德旺仿我的绸子,是想用低价把水光绸的名声做烂。等他做烂了,再推出他自己的‘曹记绸’,取而代之。到那时候,咱们损失的就不是三成利润,是整条商路。”
她顿了顿,又道:“再说,我降价,他跟不跟?”
碧桃一愣。
“他仿我的货,成本比我低。可他的铺子多、人手多、开销大。我降二钱,他若不降,货就卖不动。他若跟着降,他的利润就薄了。他若降到一两二钱——那是他货单上的出货价,连本都不够。他撑不了三个月。”
碧桃眼睛亮了:“姑娘是要逼他自己露底?”
苏凤鸣微微一笑:“做生意,最怕的不是对手强,是对手蠢。曹德旺以为自己聪明,仿了我的货,还挂我的名。可他忘了一件事——水光绸的工艺,他仿得了样子,仿不了里子。只要有人拿真货一比,他的假货就露馅。”
她站起来,把桌上那匹假绸子卷好,递给周老大:“这匹留着,别扔。等到了济南,我让陈砚找个说书先生,把这匹绸子的故事编成段子,在茶楼里讲。”
周老大接过绸子,咧嘴笑了:“姑娘,您这是要让他名声扫地啊。”
“他自己扫的,我只是递了把扫帚。”
苏凤鸣说完,转身吩咐船队准备启程。徐州码头虽大,她却不打算多留。这里的水太深,曹德旺的根太粗,硬碰硬不划算。她要做的,是把曹德旺的底牌一张一张翻开,让所有人都看见他手里攥着什么。
等到了济南,陈砚那边一动手,曹德旺在山东的销路就断了。等京城那边一查,曹记粮行的铁器生意就捂不住了。到那时候,不用她动手,徐州知府自己就会把曹德旺推出来顶罪。
船队缓缓离岸。苏凤鸣站在船尾,看着徐州码头渐渐变小。岸上,曹记绸缎庄的幌子还在风里晃,三层门面气派得很。
碧桃走过来,小声道:“姑娘,您说曹德旺知道咱们发现他了吗?”
苏凤鸣望着那面幌子,轻声道:“他很快就会知道。”
“那他会怎么办?”
“他要么收手,要么狗急跳墙。”苏凤鸣转过身,往舱里走,“收手,我就放他一条生路。跳墙——”
她推开舱门,晨光从身后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明暗分明的影。
“我就让他知道,仿凤鸣号的招牌,要付什么代价。”
船队北上,运河的水在船底分开,又合拢。徐州城渐渐远了,但苏凤鸣知道,这场仗才刚开始。曹德旺只是魏党在江北的一颗棋子,棋子倒了,下棋的人就会亲自出手。
她不怕下棋的人。
她怕的是,下棋的人不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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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船队泊在微山湖畔。苏凤鸣在灯下写了一封短信,只有一句话:
“徐州曹记,仿水光绸,暗运铁器。已布网,待收。”
信封上没写收信人,只画了一只凤。
碧桃接过去,低声问:“这信给谁?”
苏凤鸣吹熄灯,黑暗中,她的声音平静如水。
“给该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