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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梦（第4页）

她侧过头看着钟辞萧的侧脸。哥哥现在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却挂着一抹极浅极浅的弧度。

“哥，”钟颜忻轻声问，“你后来……为什么不做了？”

钟辞萧看了妹妹一眼。他把清酒杯搁在桌上，粗糙的食指沿着杯沿缓缓划了一圈。

“爸突然病倒，让我必须回去接手家里那一摊子事。”钟辞萧自嘲地笑了一声，“我一开始心高气傲，觉得我可以一边管公司一边搞音乐。后来发现我根本兼顾不了，两头顾，两头烂。公司那边几百号人等着我发工资，容不得我犯错，音乐这边……就只能一点一点掐断了。”

“你后悔过吗？”钟颜忻问。

钟辞萧沉默了整整两秒，随即释然地笑了笑。

“谈不上什么后不后悔。做音乐是我的梦，但接手公司是我卸不掉的责任。梦可以晚点做，但责任扔掉，人就废了。”

钟颜忻转而看向对面的沈宥川。

沈宥川正低着头，极有耐心地点了一块刺身，蘸了酱油送进嘴里。他嚼得很慢很慢，仿佛在细细品味某种苦涩。

钟颜忻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一直等他把那口食物咽下去，才轻声开口：“那你呢？沈宥川，你为什么没放弃？”

沈宥川猛地抬起头。

他的视线撞进钟颜忻清澈的眼眸里，随后又微不可察地掠过钟辞萧。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无声地碰撞了一下，转瞬各自移开。

“我和你哥不一样。”沈宥川的声音凉凉的，“我没有万贯家财要回去继承。做音乐是我自己选的路，退到幕后……也是我自己选的。”

“为什么？”钟颜忻紧追不放。

沈宥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在第一时间回答。一旁的余竞舟也安静了下来，虽然手里的筷子没停，但耳朵早就高高竖起。

“大学毕业那年，我签了一家主流厂牌，陆续发了几首歌，市场数据好得离谱。”沈宥川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随便一首都是千万播放量，圈内突然所有人都在打听我是谁。厂牌的资本看到了商业价值，想让我趁热打铁，走流量路线，接商演、接代言、上真人秀综艺。”

“然后呢？”

沈宥川再次陷入了沉默。

余竞舟叹了口气，把话接了过去：“然后有个顶流音乐综艺开出了七位数，请川哥去当常驻导师。他去了。坐在那个象征身份的导师椅子上，旁边坐着的都是圈里会炒作、会泼辣造势的老油条。别人在镜头前拉帮结派、狂抛梗爆点，川哥就一个人冷脸靠在椅背上。录了整整四个小时，他一共说了不到十句话。中场休息时导演跑来教他做事，让他多说话、多加戏，镜头才能多给。但川哥当时就回了一句——‘我不需要你的镜头’。”

钟颜忻脑海里瞬间勾勒出了那个画面。

沈宥川坐在光鲜亮丽的镁光灯下，周围是喧嚣浮躁的利益名场面，而他一身黑衣靠在角落，冷眼旁观。他的不迎合、不奉承，在那个急功近利的圈子里，被粗暴地定义成了“傲慢”与“不合群”。

“那期节目播了吗？”钟颜忻问。

“播了。”沈宥川冷笑了一声，端杯将残酒一饮而尽，“我的镜头被剪得只剩三分钟，成了衬托别人情商高的背景板。”

“你现在觉得可惜吗？”钟辞萧冷不丁开口问他。

沈宥川重重地把玻璃杯砸在桌上：“不可惜。”

他抓起酒壶，又给自己倒满了满满一杯，随后仰头，再次一口闷掉。

当他再次开口时，喉咙深处带上了几分宿醉般的沙哑：“下了那档节目之后，反而有更多的资本和制片人像苍蝇一样粘上来。他们打着谈合作的旗号，想方设法约我出去赴局。有一次，主办方为了套牢我，直接在包间里安排了五个女网红，说是专门来见我的。”

说到这里，沈宥川从鼻腔里哼出了一声极具讽刺意味的嗤笑。

“那天晚上，川哥是真的彻底炸了。”余竞舟回忆道，“他当着全场投资人的面，把手里的酒一口闷了，然后砸碎了杯子，转头就走了。那是我认识他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他动那么大的怒。”

包间里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