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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梦（第3页）

钟颜忻看着桌上的三个男人，突然意识到男人之间的那种默契极其古怪且冰冷。他们从不主动向对方交代任何重大的变故或成就，但只要对方问起，又极其坦然，绝不隐瞒。

钟辞萧看着沈宥川，空气凝滞了几秒：“我是真没想到，你居然会答应去。”

沈宥川拿起筷子，极其优雅地夹了一块三文鱼刺身，蘸了芥末酱油放到口中。慢条斯理地嚼完、咽下，这才放下筷子。

“嗯，”他声音有些哑，“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脑子抽了什么风。”

“我那天看到一条热评，”钟辞萧不紧不慢地说，“上面写着：‘这是SeaCole，全网没有正面照，别打听了。’底下有人质疑：‘你怎么确定是他？’那人回：‘听出来的。他的bassline习惯性用减五度，圈子里没第二个人会这么干。’”

钟辞萧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像是一把手术刀。沈宥川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自顾自地吃菜，咽下去，全然没有要接话的意思。

倒是余竞舟在旁边噗嗤一声笑出来：“减五度，魔鬼音程啊，成了这哥们的专属签名标志了。”

“你现在还常用减五度？”钟辞萧问沈宥川。

“偶尔。不是每首都有必要用。”

“那首《Echo》用的频率可不低吧？”

“副歌两次，间奏一次。”沈宥川报得精确无比。

“你看，你自己记得比谁都清楚。”钟辞萧笑了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再放下时，声音明显低了几分，“我记得你大学刚开始写歌的时候，最讨厌减五度。那时候你迷大七度。”

沈宥川搭在桌沿上的手指，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你记错了。”

“我不可能记错。你出的第一首demo，副歌第一个和弦就是大七度。我当时就跟你说，这个和弦太亮、太暖了，跟你那张厌世脸和嗓音极其不搭。你当时硬气得很，死活不肯改。”

余竞舟在旁听得来了兴致：“我靠，那首demo居然还在？萧哥你手里有吗？”

“我电脑硬盘里有备份。”沈宥川淡淡接过话头。

“回去发我听听呗！”余竞舟说。

沈宥川没答应，却也没拒绝。

包间里再次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钟辞萧看着沈宥川，眼神里带着些许怀念，随后他侧过头，对着钟颜忻开口。语气比刚才慢了太多：“你哥大学的时候……才是我们那一届最懂beat的人。”

沈宥川动作一滞，抬眼扫了钟辞萧一眼：“好端端的，提这个干什么。”他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悬了一秒。

“你当年那首beat，”沈宥川盯着钟辞萧，“《长夜》，没打算把它做完？”

钟颜忻的目光瞬间在两个男人之间来回游移。

《长夜》？

钟辞萧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发生了极其剧烈的变化。那种被戳中软肋的错愕与狼狈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随即被他极其熟练地收入皮囊之下。像是在慌乱中猛地合上了一本藏着少女心事、不想被任何人窥见的旧日记。

“都是多少年前的烂芝麻陈谷子了。”钟辞萧扯了扯嘴角。

“大学那会儿，”沈宥川却没打算放过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沉重，“我和他在宿舍里录demo。用的是网上几十块钱淘来的破麦克风，录出来的音频里全是刺耳的底噪。他写词，我编曲。余竞舟比我们低一届，每次我们一录完，他就跑过来趴在我们门口听。”

“听完我就拍桌子说不行，简直是听觉污染。”余竞舟笑着插话。

“因为确实垃圾。”沈宥川说。

“但后来有一首，真的成了。”钟辞萧接过了话头，眼神有些泛空，“那首《东区》。你写的beat，我填的词。录完之后，我们俩挤在一张单人床上听了整整三遍。余竞舟当时就靠在门框上，听完罕见地没喷人，说了一句‘这首牛逼，能火’。”

钟颜忻安静地听着，筷子不知不觉搁在瓷碗边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