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证将要合验时,一匹快马冲进公秤场。
来人带着盐运司急牒:澄州所涉粮车既以盐材名义报运,相关账册、车马、仓储均属盐务争议,在上司复核前由盐运司统一封存。地方衙门与民间证人不得擅自抄录、转移。
急牒上盖着三枚官印。
发文日期是五日前。
也就是说,在黄账下册公开以前,已经有人知道会有一本账需要“统一封存”。
州府同知立即起身:“上司有令,今日合验暂停。封公秤,封九仓,封所有账册!”
衙役开始清场。
人群里立刻有人喊不公,也有人护着自家契纸不肯交。三百户一乱,周大富便能趁乱离开;官差一旦拔刀,今日所有人都可能从证人变成暴民。
沈峥的手按上刀柄。
温县令隔着人群朝她摇了摇头。
陆昭道:“让他们封。”
“封了还拿得回来?”
“拿不回来一张纸,也拿不回来三百个人已经听过的话。”
公秤开始前,他们已做了另一件事。
沈珩随信寄来的不只是京城火印,还附了一个极麻烦的抄证办法:每一类物证由三名互不相识的人各记一份;不识字者记数字与图样;所有副本分散盖证,不集中存放。
陆昭嫌步骤过多,删成了七条。
公秤场四角,四十多名书铺学徒、账房、书院学生已经抄下同泰车重、亡者姓名、田契编号与黄账银数。卖香料的老妇不识字,便在布上画了三十六口棺和一百辆车。方六记得每辆车号。谭掌柜记得每口棺的尺寸。
官差能封住物证,封不住所有人的脑子。
“各人带自己的副本走。”陆昭说,“不聚众,不抗差。回家以后,交给你原先约定的人。”
人群开始有序散开。
同知脸色难看:“谁准你们抄录官案?”
温县令想了想:“合验暂停的命令刚到。到达以前,公秤本为公开协勘。似乎……并无明文禁止旁听者记性太好。”
“温大人!”
“下官只是尚未决定该不该说这句话。”
他说完,立刻又后悔措辞不够严谨,低头在自己的草稿上改了一个字。
九仓当日重新贴封。黄账上下两册也由盐运司收进铁箱。
周大富在四名官差护送下离场。他走过沈峥身边,脚步停了一瞬。
“沈姑娘,证据进了官库,便要照官法走。你今日再能说,明日判词上也未必有你的名字。”
“我本来就不求名字。”
沈峥静了片刻,神色比先前少了几分莽撞。
“那你求什么?”
沈峥看向米摊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