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浅起点头,两人脚下的石板忽然消失,她抬手结印,一道淡色的结界笼罩住二人,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与气息。
结界启动,两人身形浮空,周遭陷入一片静谧,唯有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这是哪里?”月龄目光扫过四周,一片虚无,不见光影,不闻声响。
浅起眼中闪过一抹黯淡,随即恢复平静,抬手轻挥,结界内泛起微光,一道浮空阁缓缓显现,她尾指佩戴的金戒轻轻一划,结界消散,两人稳稳落在地毯上。
浅起带着月龄走入浮空阁深处,一边走,一边说道:“这头雪豹画像,是我母亲在世时养的灵物穿行。我母亲偏爱红白二色,这浮空阁的陈设,皆是按她生前的喜好布置。”
月龄目光扫过阁内,素雅的蓝花白底瓷花,搭配鎏金链条,靠墙摆放着一排昂贵的檀木家具,雕工精细;滚金边的纱帐之后,是一张雍容华贵的床榻。
这些陈设无声地彰显着浅起的身份。她转头看向浅起,沉声道:“你费尽心机易容成卢秋,藏在工匠聚集所,又特意救我,究竟有何图谋?”
浅起走到壁炉旁,神色平静:“我并无恶意。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与其相互提防,不如暂且合作。”
浅起以手势示意她安心落座。
月龄甫一坐稳,想起什么,抽手起身:“我必须与同伴汇合,她们不知我去向,必会四处搜寻,这样下来极易暴露行踪。”
“你不必焦躁。”浅起摆了摆手,示意内外皆在掌控之中,“我已遣人暗中看顾她们,此刻你若贸然离开,反而会将她们拖入明面上的追杀,于安全无益。”
月龄依旧心中难安,玄族地界本就是步步杀机,“我留在此间,对你、对我、对她们,都不是好事。”
“你是怕我将你扣为人质,还是怕隐彦循迹追来,对你下手?”浅起微一眯眼,语气平直,“季知鹭,你现在不肯正视我,是因我易容为卢秋混迹工匠之中,还是因你身上藏着灵眼命格,不敢让人窥见真相?”
月龄避开这一番话锋,转而问及旁人:“里孟与那些工匠,是否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不知。”浅起抬手解去外层布衫,露出内里贴身劲装,行至案前,从暗格中取出疗伤药膏与温热的饭食,一一推到月龄面前,“工匠只知我是此间管事,负责调度联络,不知我是玄王淮独之姐,玄族史官。你指骨刚接,受刑未愈,先用药敷伤再进食暖身。”
她又道:“季知鹭,留在此处,第一要务是安全。”
月龄看着案上药膏与温食,知她所言不虚,可心神依旧无法安定。
浅起见她不肯动,便将瓷瓶又往前一送:“我知你不信玄族之人,但你我之间不必如此设防。”
“我们什么时候是可以讲你我的了?”月龄呵了一声,终是拿起药瓶,以指尖挑出药膏,敷在指骨伤处。
浅起看着她,终于松了一口气:“我王当年留下双份密诏,一份在薨逝后昭告全族,安定人心;另一份则由新任玄王亲自执掌,如今落在淮独手中。这么多年,我要的就是这第二份密诏。”
密诏关乎玄族王权正统,是倾覆朝局的关键,她竟将这般核心秘辛直言相告。月龄脑中瞬间闪过照清临终所言,关于灵眼、关于魂魄损耗的记载,寒意从脊背升起。
浅起不待她遮掩,便已点破最深隐秘:“不必强压心神,也不必遮掩。你身上生有灵眼,可凭魂魄之力瞬间挪移,只是每一次动用都会耗损自身本源。你的命格本就是以灵眼为引、以魂魄为代价。”
月龄脸色瞬间沉冷,震惊到无法言语。灵眼是连文绮都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浅起却全盘知晓,连命格作用、挪移代价都一清二楚,仿佛将她整个人从里到外看得通透。
“不必惊慌呀。”浅起退至案边,一缕淡白安神香从炉中缓缓升起,漫散在阁内,“我不会伤你,也不会利用灵眼害你。只是你连日受刑、强行催动灵眼脱身,魂魄耗损过甚,再强撑下去,只会伤及根本。”
香息轻缓入鼻,月龄只觉四肢百骸的力气一点点被抽离,脑中清明渐散,反抗的意志越来越弱。
浅起垂眸开口,念起一段静心诀,声调平稳无波,不带半分蛊惑,却一层层抚平她心底的戒备与躁动。
月龄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如沉入温水,终是失去所有反抗之力,身体微微一歪,缓缓倒在坐榻之上,陷入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