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呵斥那些失態的士兵。
说实话,就连他自己,在亲眼目睹这远超想像的恐怖军阵时,心臟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烈地收缩起来。
这,是能踏碎山河,屠戮眾生的冷兵器时代最顶级的杀戮机器。
但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是皇帝。
是这座城里所有人的主心骨。
他,绝不能怕。
不但不能怕,还必须,表现出比任何人都强大的镇定。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胸中翻涌的悸动。
再次睁开眼时,他的目光已经恢復了平静。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身边那些脸色发白的將领和士兵。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反而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近乎轻蔑的弧度。
他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地开了口:“都看见了吧?”
“这就是你们一直害怕的,建奴铁骑。”
“看起来,人是挺多的。”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城墙上一排排黑洞洞的巨大炮口,继续道:“不过……朕倒是很想看看,是他们的马快,还是朕的炮弹快!”
这句略带调侃的话语,让城楼上凝固的空气,瞬间鬆动了些许。
几名禁军將领看著皇帝从容不迫的姿態,对视一眼,原本紧绷的肩膀也悄然放鬆了几分。
是啊,怕什么?
我们有坚城利炮。
有十万吃饱了饭、拿著新军餉的虎狼之师。
更有一位敢於亲临城头,与国共存亡的铁血天子!
这一仗,未必就不能打!
就在这时,城外后金军的阵中,缓缓驶出一骑。
那人手持一面巨大的白旗,身后跟著两名吹著號角的亲兵,大摇大摆地来到了德胜门的护城河边。
他勒住战马,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洪亮而又无比傲慢的汉话高声喊道:“城上的明国皇帝听著!”
“我乃大金国多罗贝勒,萨哈廉!奉我大金国天聪汗之命,前来与你说话!”
朱由检站在城楼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城下那个趾高气扬的后金使者,眼神平静如水。
他只吐出了一个字:“说。”
那名叫“萨哈廉”的贝勒显然没料到明朝皇帝会亲自答话,他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更加轻蔑的笑容。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黄綾,展开来,大声宣读起来。
那是一封皇太极写给朱由检的劝降信。
信中的言辞,极尽羞辱与傲慢。
先是歷数大明朝廷的无能与腐朽,再吹嘘大金国的兵威何其强盛。